五月十六日，六时三十分。

　　天河安定舰队作战指挥室内，张翎站在主位旁，目光落在投影星图上。1322+1、1322+2、1322+3均被标黄，在蓝色的背景中格外刺眼。

　　“司令。”萨·策斯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情报部门刚刚确认，我们与海盗内部的最后一名线人失去了联系。”

　　张翎转过身，看向舰队情报官科格·华希欧。

　　华希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向所有人说道：“这名线人潜伏在贡戈·巴洛里的旗舰落日号上，是通讯部门的一名军官。二十分钟前，他向我们发出了一条明码信息，内容是‘永别了’。此后，所有联络渠道均告中断。”

　　张翎吸了口气，吩咐萨·策斯拉道：“让后方尽快转移他们的家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从现在开始，我们对海盗内部的情况的掌握，将完全依赖于远程侦察和情报分析。”

　　“是的。”华希欧肯定道，“并且，依照目前的情况推断，1322及其附近的几个星系，均被布置了大量的高惊扰颗粒，常规低维探测系统，已经搜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无声。

　　“准备六艘微型侦察艇。”张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向1322＋1/2/3星系各派遣两艘进行侦察，拿到有用信息立刻返回报告。”

　　四分钟后。

　　六艘长度不足五十米的小型侦察艇从白石崖号的舰尾上甲板机库释放出来，如同六片落叶般飘入了虚空。

　　它们的舰体完全被深空一般的发黄暗黑色覆盖，艇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在星空背景的映衬下几乎无法辨认。

　　“黑石-1，已进入预定航线。”第一艘侦察艇的艇长通过加密信道向白石崖号报告。

　　“黑石-2，已进入预定航线。”

　　“黑石-3，已进入预定航线。”……

　　六艘小艇调整航向，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加速驶去。很快，它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白石崖号舰桥指挥台上，张翎通过星图观测着三艘小艇的动向。

　　“希望他们能带回我们需要的东西。”安德劳在一旁自言自语道。

　　与此同时，天河-4一号地面城。

　　朦胧的晨光中，陈寅岩睁开了眼睛。

　　今天房间内的“窗”外并不是以往繁华的一号地面城都市，而是一片被雾气萦绕的山野，这是陈寅岩昨晚刚换上的。

　　饥饿感传来。

　　她下床洗漱，拿着平板去了客厅，天井打开着，彩色的灯光透进来，沙地依然保持着干燥。显然，雨已经停了。

　　有点冷清。

　　晕晕乎乎地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材还很充足，但不知为什么，陈寅岩今天却不想自己做饭了。

　　她草草地热上一份蒸糕，拿着平板电脑坐到沙发上，解锁屏幕，第一条推送便是关于天河安定舰队的新闻。

　　“舰队已抵达隆格凯戈海星系，正在待命”

　　陈寅岩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内容很简短，只说今早出发的舰队目前正在隆格凯戈海星系停泊，等待下一步命令，没有提到任何其他细节。

　　加热完毕的提示音响了。

　　……

　　七时五十分，先前派出的一艘侦察艇返回了白石崖号。

　　一分钟后，白石崖号作战指挥室。

　　华希欧放下了内线电话，将实时打印出来的报告抽出，快步走到指挥席上站着的张翎面前，说道：“司令。黑石-2送回了第一条侦察情报。”

　　张翎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1322+2星系外围发现不明舰只活动……数量约十三艘，长度均在四十千米上下，外观疑似武装货船。目前尚未确认这些舰只的归属。”

　　“武装货船？”皓粱·德赫皱起眉头，“海盗可没有理由养着这种船。”

　　“确实没有。”华希欧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贡戈·巴洛里的舰队绝无武装货船的分类。”

　　“那就是说……”皓粱·德赫说着，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张翎。

　　“德兰人。”张翎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告诉回来的所有巡逻艇，让他们继续获取详细情报信息，再靠近一点。”张翎说，“如果被发现，立刻撤离，避免发生战斗。”

　　“明白。”

　　……

　　十时三十五分，二次返回白石崖号的黑石-2再次送回了一条重要消息：

　　1322＋2星系发现的可疑舰只均为德兰的军用型号。

　　作战指挥室内，张翎站在投影前，目光落在那十五艘被标注为红色的武装货船标识上。

　　“德兰人。”他缓缓开口，“果然是他们。”

　　“他们已经跟贡戈的海盗团进行接触了么？”皓粱·德赫说道，看向华希欧。

　　“根据黑石-2带回的情报显示，附近探测不到其他舰只的低维航行航迹，但不排除敌人有意规避了我们的潜在侦察范围。”华希欧说。

　　“也就是说，他们在离这十五艘船还很远的地方就结束了低维航行。”张翎再问华希欧。

　　“正是，按照1322＋2内的高惊扰情况，超出八亿千米的航迹，我们的探测设备是看不到的。”华希欧回复道。

　　“也就是说。”张翎组织了一下语言，“德兰人已经介入了我们的行动。”

　　“这……”皓粱·德赫低下了头。

　　“武装船只，未经允许，踏入我们的星域，还出现在正在受到通缉的海盗窝点附近，没什么好说的。”张翎的语气非常严肃，“萨三级镇位！”

　　“在。”萨·策斯拉回应道。

　　“收集一切情报里的证据，把这件事告诉天河总司令部。”张翎命令道。

　　谁知张翎话音还没落下，安定司令部的政治顾问马萨尔·霍特洛顿一级将位便惊恐地说道：“这万万不可啊。”

　　“不行？”张翎疑惑道，“怎么个‘不行’法？”

　　“我们和德兰兵力悬殊，在他们看来，我们的谴责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霍特洛顿的语速很快，“况且，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对付卡布人，若是招惹了德兰，恐怕我们本就不充裕的军队，就又要被德兰的边境分走一部分了。”

　　众人传来了一阵肯定的声音。

　　张翎遇到这种情况，面不改色，转而说道：“谁说我要公开谴责了？”他与霍特洛顿对上目光，“我知道霍特洛顿一级将位是一片好心，但总司令部能人众多，他们比我们更明白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是，司令说得对。”霍特洛顿见个台阶也是赶紧就下。

　　“继续等待后续消息，通知舰队换岗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