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纷纷点头。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莫利·吉格垂了下眼，“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我建议。”最终是取日将军参谋长拉格·贝福纳打破了安静，“不要急于动手，距离真正开战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进一步争取夫募的行政区政府，避免不必要的内耗。”
“争取？”果利夫·高久戈皱了皱眉，“但这几天时间……恐怕有点紧啊。”
“对了。”莫利·吉格这时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向会议室的门走去，“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莫利·吉格，他走到门边，打开从内上锁的金属门，然后朝门外说了一声：“进来吧。”
随着几声很轻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中等身材，棕色毛发的伽辛男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面容干净利落。
莫利·吉格带着那人走到长桌前，面向众人。
“诸位。”莫利·吉格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维尔·博西七级总位，从伽辛谷里格行政区来。”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在博西七级总位的身上，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警惕。
但维尔·博西，这位从谷里格来的七级总位并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向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诸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博西七级总位。”莫利·吉格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腾出的空位上，“是专程从谷里格赶来支持我们革命的。”
“支持？”千潮军人代表储延·莫一级总位盯着维尔·博西，这位战车车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博西先生，恕我直言，您是伽辛人，我们是卡布人。您为什么要支持我们的革命？”
维尔·博西从容答道：“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明白，卡布帝国一旦发动对伽辛外区的侵略战争，这其中谁会受益？谁会受害？”
没有人回答。
“受益的是鹿台的那些统治者。”维尔·博西继续说道，“受害的是卡布的军民和伽辛的军民。你们的百姓会被送上战场，死在异国他乡，却只为了鹿台的野心。而我们的百姓会被你们的军队屠杀，家园被摧毁，亲人被夺走，也是因为鹿台的野心。”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支持诸位的革命，本质上是支持所有不愿意被鹿台拖入战争泥潭的人。无论他们是卡布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而且。”维尔·博西继续说，“容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在亚若战争期间，我曾带领带领一支小型舰队，多次击溃数倍于己的田科护航舰队；并且，最近从3670年到3720年，这五十年，我一直在库科军校担任舰队战术教官——自认为，也可以在军事层面，为诸位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众人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
先不说维尔·博西在亚若战争期间的作为。库科军校，伽辛联合会时期最负盛名的两座军事院校之一，在伽辛联盟分裂后虽然仍在运作，且规模、影响力和教学质量不减当年。能在这样的院校里担任战术教官，足以证明他的理论和实践双实力了。
“先生此言的意思是……”马扎里·金杉萨看维尔·博西的眼神中带着很强的审视意味，“希望进入革命军的指挥系统？”
“若各位愿意，我也希望为卡布人民的解放奉献自己的一切。”维尔·博西一刻也没有犹豫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对方的真心话。
而就趁这个工夫，维尔·博西继续说道：“亚若战争的例子已经摆在眼前，强权政治与侵略战争只会使双方的人民同时受到伤害——无论是田科还是卡布，如果权力依然被肆意发动对外战争的政府握在手里，这也是本国民众的悲哀。”
又是一阵私下讨论。
莫利·吉格看着众人的反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诸位，博西七级总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现在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是现在动手，还是再等等？”
“现在就动手吧。”马扎里·金杉萨第一个表态，“千潮已经准备好了，一旦鹿台完成了对伽辛外区的作战部署，我们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取日方面的话……”拉格·贝福纳接着说，“我们的工人组织、民间团体、军队基层，都支持革命——但夫募……”他又看向普达·哈希哲。
众人的眼光也一并聚集过来。
哈希哲沉默了大约五六秒，说道：“如果现在动手，夫募内部可能会有动荡……这一点，无法忽视。”
“但如果鹿台的战争宣言已经发布，我们再进行革命，鹿台在舆论上就有了主动权。”这时取日民众代表科沃·贝佐琴插进了话来。
不少人跟着点头。
哈希哲与果利夫·高久戈对视了一眼，最终沉下了目光，“好吧。”他说道，“但要是我们受到了什么重大阻碍，还得烦劳各位的军事协助了。”
“这话说的。”拉格·贝福纳一摆手，“你这次回去，就尽快跟你们的总管什么的取得联系，能谈成最好，没谈成就立刻跟他们翻脸，取日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我们都会支持你们。”莫利·吉格也对哈希哲说道。
“谢谢。”
“也就是说。”莫利·吉格环视一周，“高山、取日、千潮、夫募，四地一致同意，尽快发动革命。”
没有人反对。
“好。”莫利·吉格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呼出，“那就这么定了。诸位回去之后，各自准备。具体的时间和方案，我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你们。在此之前，保持静默，不要走漏任何消息。”
众人纷纷点头。
莫利·吉格站起身，面向维尔·博西，伸出手来，“博西七级总位，感谢您的加入。”
维尔·博西也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分内之事。”
……
六月九日，清晨五时。
科泽·艾特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一盒速食粥。
他头上的毛发已有些凌乱，双眼中也带上了不少血丝。
从六月三日卡布炮舰事件发生以来，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
桌上散着几十份被打开的报告纸张，大多都是从伽辛和卡布边境传来的。
门铃响了。
“进来。”艾特按下了房门解锁按钮。
门被推开，副官利·旺宾提着一个金属保密箱走进来，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部长。”利·旺宾将保密箱双手放在桌上，“刚收到的。”
“哪来的？”
“斯合。”
“好，你出去吧。”
“是。”
利·旺宾出门，房门重新被上锁。
艾特在保密箱上验证了自己的生物信息，箱盖随即弹开。
里面只有一份由三页纸张装订成的文件。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
“甲级绝密”。
艾特的眉头微微一动。
甲级绝密，这是天河情报系统的最高保密级别，理论上在全面战争时期也不会轻易使用。
他翻到第二页。
“一、卡布帝国总参谋部已于六月五日向西卡布众行政区下达密令，要求各行政区在六月十二日之前完成全部作战物资的前沿部署。”
还有三天。
艾特紧接着翻到第三页。
“二、卡布帝国太空军新型舰载战斗机的内部代号为‘雷-1’。初步性能评估：该型战机具备独立低维航行能力、超机动以及超低可探测性特征。”
仅有这两句。
艾特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利·旺宾。”他在通过桌上的通讯设备向利·旺宾的线路说道，“现在过来。”
不过三十秒，房门重新被利·旺宾推开。
“进来，关门。”艾特的语气很严肃。
利·旺宾也不敢怠慢，急忙转身将房门手动上锁，然后在艾特桌前站定。
艾特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所有情报按战时优先级处理。每收到一条新情报，都要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利·旺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部长，您是说……”
“莫问。”
利·旺宾没有再问，敬了个礼，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艾特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份文件，然后将它锁回保密箱，拿起了通讯器。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向切公杉办公室的直连线路发起了通讯请求。
通讯很快接通。
“总将。”艾特说，“我需要见您，现在。”
通讯沉寂了约莫两秒。
“过来吧。”
艾特挂断通讯站起身来，拿起披在椅子靠背上的军装外套穿上，粗略整理了一下领口，就提着保密箱出了门。
一出门正好见到正在替自己下达命令的利·旺宾。
“我去见总将，除危急情况，暂时不要联系我。”艾特对利·旺宾说。
“是。”
走廊里，斜照的恒星光透过舷窗洒落进来，将金属舱壁照得一片金黄。
总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艾特走进门时，切公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总将。”艾特立正敬礼。
切公杉转过身来，目光在艾特手中的保密箱上定了一瞬，然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坐吧。”
艾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保密箱提到桌上，打开，然后取出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今天凌晨收到的。”艾特说，“请您过目。”
切公杉接过文件，翻开。
一页。
两页。
三页。
切公杉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大约过了不到半分钟，切公杉摞起文件，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卡布人的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艾特思索了片刻，“我们的情报渠道在卡布那边渗透不够深，这是我们长期存在的问题。这次能拿到这份情报，已经算是突破了。”
切公杉看着艾特，没有说话。
“总将。”艾特继续说道，“卡布人将在六月十二日之前完成全部作战物资的前沿部署，这意味着他们最早可能在十四号就发动进攻——而且，照这个架势，卡布人这次的目标是整个外区四地，不只是浑河。”
“一口吞下外区四地……”切公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他们胃口倒是不小。”
“总将，我们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艾特的身体微微前倾。
“说说你的想法。”
“至少，我们需要把这份情报的核心内容通报给浑河、令河、长云。让他们知道卡布人即将动手，提前做好准备。同时，天河部队的战备等级需要再次提升，暂时不要考虑国际舆论。”
“其他人知道这份情报吗？”
“还不知道。”艾特答道，“我第一个来找的您。”
“我这就叫所有人来开会。”切公杉拿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的通讯设备，“高层都需要知道这种事情。”
“是。”
十几分钟后，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这次的高层集合比以往都要快，主要是因为所有参会人员都意识到了最近可能不太平，都处于太空站内随时待命的状态。
众人先是传阅了艾特收到的那份情报报告。
“各位。”等报告重新被传到了切公杉自己手里，他看向表情各异的众人，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毫无疑问啊。”张翎嘴角下撇，目光阴沉，“卡布是要从银崖入侵伽辛了。”
“只有我们接到了这个情报吗？艾特五级将位？”平时在政治问题上很少表达自己看法的天河太空军司令欧摩·闫萨田问道。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艾特平静地回复道，“至少其他行政区没有主动向我们分享这一情报。”
“所以这回让你们过来……”切公杉插入进来，“要商议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我们该不该将卡布人的动向告诉令河和浑河。”
“这……”总参谋长达隆·阿里马支的眼球转了一转。
“该说就说吧。”这时皓粱·田发话了，“不过……”他斜眼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艾特，“要是卡布人到了最后没打过来，这个‘串通情报’的行为可会对我们极其不利。”
“那也得说啊。”张翎连看都没看皓粱·田一眼，转而面向切公杉说道：“若是情报属实，那么卡布人的军事调动动作看起来已经很大了，若是这样的动作，到最后只为了‘吓吓’我们，那我们也值得冒这个所谓‘谎报军情’的风险。”
包括菲贝·巴卡弗在内的几人点头表示赞成，皓粱·田等没有点头的人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切公杉看向艾特，对他说道：“你去办这件事。”
“是。”
紧接着，切公杉又对众人说道：“现在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天河的军队，现在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