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边检站完成第一段高速航行后，张翎并未操纵乾坤飞舟立即进入下一段超光速航程，而是转为常规速度，在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宇宙空间中继续前进。
左前方的深空中有两个连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明一暗的恒星，而且都远不及从地球轨道看太阳要亮，陈寅岩一琢磨，大概猜到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双星系统的外围轨道上，并且正在逐渐靠近恒星系的中部。
张翎依旧握着操纵杆，目光在仪表盘与航线之间不时地移动，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陈寅岩问。
“那里。”
顺着张翎手指的方向看去，陈寅岩果真在繁星背景之中看到了一个明显更亮的光点，就像是从地球上看八大行星之中的其他行星一样。
“那是什么？”
“这个东西，可以帮助我等快速抵达下一处之天市，用汉话来讲，便如地球之驰道。”张翎指了一下舱罩显示画面上的恒星系示意图，飞舟航行方向的前方正有一个圆环状的太空建筑。
张翎正说着，陈寅岩又在深空中看见一线极其黯淡数目至少数千的微小光点，自近处连绵延伸，直抵那颗更亮的光点。“那是不是有一排小光点？”
“那便是别的要通过此驰道之乾坤飞舟。”
“它们也都是与刚才那艘帅船类似的尺寸吗？”
“未必。它们大小不一，小者尚不及我等飞舟，仅容一人；大者竟可及半个行星之巨。”
“半个行星？”
“二万里。”
“有点可怕。”陈寅岩的脑海中出现了一艘几乎与地球直径一般长的巨舰停泊在地球轨道的景象，不由得撇了撇嘴。
“姑娘为什么会说可怕呢？”
“为什么？”陈寅岩“啧”了一声，“也许是因为人看到了巨大的事物时，会意识到自己的过于渺小，因此对巨大的事物生出了恐惧吧。”
“原来如此。”
四五分钟后，那座巨大的圆环状太空建筑已经完全展开在了眼前，它的环状部分是银色的，向外突出了数个看起来像是炮台的物体，侧面还停泊着十几艘战舰。
陈寅岩透过圆环的中心看去，发现幻里环外的星空背景出现了明显的割裂，好似通过了这座圆环就到达了另一个距离很远的恒星系。
那些原本很难看清的一个个小光点也变成了一艘艘形状各异且大小不一的星际飞船，这些数不尽数目的飞船此刻正排成数队，朝那巨大的圆环驶去，而通过了圆环的它们仍然在圆环这头陈寅岩的视野之内。
张翎操控飞舟并进了队伍之中，跟着其他人渐渐靠近那圆环。
陈寅岩看向侧方，与自己并排最近的是一艘看起来至少一千米长的棕色舰船，那艘船四四方方的，只有前甲板上突出了一个大概是舰桥的小正方体。透过小正方体上的条形舷窗，陈寅岩还能看见里面的船员走动的样子。
“这里算是个繁忙的地段吧。”即使是在地球，陈寅岩也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水上船只聚集在一起。
“这条驰道大概是三等，还不如一等二等繁忙。”张翎已经把飞舟调成了自动驾驶，他放开操纵杆，将手伸到座椅下方摸出了两瓶水来，递给了陈寅岩一瓶。
“谢谢。”陈寅岩接过水来，学着张翎的样子将瓶盖扭到一侧，喝了几口。
就是再平常不过的水罢了。
几大口水下肚，距离大圆环还有很远距离，张翎趁着这个机会，问陈寅岩道：“我看姑娘名中带‘寅’字，敢问姑娘可是属虎？”
“正是。”陈寅岩点了点头，想把手中喝去三分之二的瓶子放下，但却找不到平整的地方。
“给我便好。”张翎见状，从对方手里接过了瓶子，塞回了座位底下，又说：“姑娘这名，若是放在某年少时，听着倒像个习武从军的。”
“武将？”陈寅岩想起了自己中学时期糟糕的体育成绩。
“正是，只叹岁月悠长，中间历经太多变故，世人姓名多已淡忘，便连父母兄长的模样名姓，也都记不清了。”张翎叹了一口气，“敢问令堂因何给姑娘取这般名字？”
“哦，‘寅’是因为我在虎年出生，‘岩’则是我出生时体弱，我的家人希望我的生命力更顽强一些。”陈寅岩解释说。
““寅”字显勇，“岩”字喻坚，一勇一坚，姑娘日后必成大事。”
“只是个普通的名字，过奖过奖。”陈寅岩谦虚地说。
“姑娘现在学习的是什么知识？”
“我是导演专业的，但只算是个初学者。”
“导演？”
“就是一群人若要演个什么东西，我就需要告诉他们该怎么演。”陈寅岩解释道。
听到陈寅岩这么说，张翎看她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敬佩的神情，“未想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某在姑娘这般年岁时，日日奔袭大漠，追剿突厥贼人，却是连领兵征战的机缘都未曾有。”
“这么说，您又是为何离开了地球呢？”
张翎愣了一下，“那是一年夏日，某随部追剿一伙贼寇，不料误入埋伏。某与义弟拼死杀出，与部众失散，战马又重伤而死，在戈壁中困了多日。正当绝境之时，一艘乾坤飞舟将我等救下，自此便离开了地球。”
“义弟？莫非这边还有另一位地球人？”
“正是，他与某同住一颗行星，乃是位军械工匠。”
听到在这个充斥着外星人的社会中还能与第二位地球人接触，陈寅岩心里高兴的同时，目光又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此时，二人乘坐的乾坤飞舟已经快要进到圆环之中了，从这个角度看，圆环的弧度已经基本消失，它那闪烁着无数颤动着的细密光点的内壁延伸向上下左右四方，如同将星空切成了前后两段。
真奇妙啊，无论是这种宏伟得让人咂舌的星际巨构，还是自己现在乘坐的这艘小小的飞舟，竟都能如此容易地将人瞬间传送到千百光年以外的地方，这个自己刚刚接触到的外星文明，相比一千一百年后的人类究竟先进了多少，陈寅岩不敢去想。
“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罢。”
“这个。”陈寅岩向张翎指了指窗外的圆环，“还有咱们坐着的乾坤飞舟，是怎么超过光速飞行的呢？”
张翎思索了好久，才皱着眉回复道：“这些玄妙道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用汉话细说与姑娘知晓，等到以后我们的交流中不再被歧义字眼充斥，再与姑娘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