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河-4一号地面城上空积起了厚厚的云层。
陈寅岩站在厨房里，看着咕嘟冒泡的肉汤。今天中午张翎说要早点回来，她便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开始准备晚饭。
这两天的新闻她一直在看。尤其是今天下午，那些海盗首领的处决，民众的欢呼；还有卡布人那边越来越激烈的舆论攻势。
她心里有些发毛。
房门传来了动静。
陈寅岩擦了擦手，探出头去。
张翎推门而入，身上还是那身处决仪式上的五级将位军服。他换过拖鞋，没脱衣服。
“回来了？”陈寅岩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张翎走到还没有放上任何饭菜的餐桌旁，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陈寅岩的脸上。
四目相对。
“怎么了？”陈寅岩歪了下头，问。
张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要走了，不知晚饭什么时候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走？”陈寅岩愣住，虽然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对方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去哪？”
“剿灭海盗。”张翎说，“明天一早，舰队就要出发。今晚我得回太空港，和指挥系统班子碰头。”
“什么时候走？饭马上就好。”陈寅岩问着，顺手起锅烧油，准备炒菜。从张翎被任命为安定司令那天起，她就知道，他迟早要上前线。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还是觉得太突然了。
“收拾收拾就走。”张翎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大概还能待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好，那我尽快。”陈寅岩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没事，别着急了伤着自己。”张翎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两分钟后，陈寅岩端着盛好的红烧肉放到桌子上，看见张翎的房门敞着，能听着里面翻动一些金属物品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几分钟后，张翎从屋里走了出来，陈寅岩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他什么也没带，只是军服上原本“空空如也”的两侧胸口部位，多出了几十种形式各异、闪闪发光的勋章与排列整齐的勋略。
“这么快？”陈寅岩问。
“指挥大体量的战斗，这里的人喜欢把自己弄得‘漂亮’一点。”张翎把军装脱下，在墙上一处伸出来的折叠式衣架上挂好，走回餐桌旁，“吃饭吧。”
陈寅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件被衣架撑得“严丝合缝”的军装上，那上面的金属勋章还不断地将灯光反射在她的脸上。
“对了。”匆匆吃饭的间隙，张翎忽然开口，“得告诉你件事。”
“什么？”
“平时那些食材。”张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都是每天凌晨有专人送来的。冰箱那里有个屏幕，在那上面可以选择第二天需要什么，你伽辛语已经没问题了，直接看历史记录的选择就行。”
陈寅岩一愣。她此前一直以为那些食材是张翎每天下班顺路买的，不过仔细一想对方也确实每次回家都是空手。
张翎看出她的心思，“我这个身份，不适合天天去逛超市。”
陈寅岩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
陈寅岩转头望去，天井上方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她说。
“嗯。”张翎也望向天井，“这场雨不小。”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陈寅岩想起第一次见到这片沙地的情景。那天的恒星光是那样好，照得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
天井上方的几块不透明的板子自动合上了。
临行前，陈寅岩将张翎送到门外，“张翎。”她轻声开口。
“嗯？”
“平安回来。”
“会的。”
……
天河-4一号太空港，安定司令部总指挥室。
张翎踏入大门，迎面便是一阵忙碌的气息。指挥室内十分忙碌，都是身着军服的军官，神色严肃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守着。
“司令。”萨·策斯拉迎上前来，向张翎立正敬礼，“人都已经到了，在会议室。”
“知道了。”张翎点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穿过几道门禁，他推开了安定司令部主会议室的门。
室内已经坐了八个人。见到张翎进门，众人纷纷起身敬礼。
“坐下吧。”张翎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桌，桌上嵌着数块显示屏，中央的三维投影仪此刻正显示着一个被标注为“13-28-19-39-1322”（以下简称为1322）星系及其附近几个星系的星图。那颗黄矮星“13-28-19-39-1322”被标记为红色，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目标。
“情况如何？”张翎问。
坐在张翎右手边的舰队总情报官科格·华希欧七级总位开口答道：“司令，根据最新情报，贡戈·巴洛里的舰队已经全部收缩至1322恒星第四轨道南26、27、28三区，其武装力量编制没有变化。”
“卡布人呢？”
“暂时没有发现卡布正规军的踪迹。但情报部门分析，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暗中向贡戈·巴洛里提供了武器和物资支持。1322周边的高惊扰情况比往常强了三倍以上，这不像海盗自己能搞出来的东西。”
张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星图上那颗小小的红点上。
“诸位。”他说，“明日五时整，舰队出发。目标安乐窝，彻底剿灭拒绝归顺的一切海盗武装。”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是！”
“今天二十一点之前，将指挥系统全部转移到白石崖号上，准备出发！”
……
一片雨幕。
城市的灯火变得朦胧而遥远，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雨水模糊，只剩下隐约的光点。
陈寅岩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平板电脑还扔在床上，屏幕亮着，其中的新闻头条是：“昌·闫萨田率领的天河安定舰队明日启程，目标1322星系”。
而在另一边的太空港上，张翎也站在一扇极其巨大的舷窗前，面对着一艘由于尺寸过大以至于看不出形状的暗灰色巨舰。
明日便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