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意遭突袭(二合一)
冬去春来。
长季青树上瓣叶由黄转白,像是开了满树的栀子花。
三月春分,天气转暖,冬时在头顶盘旋的阴云已经进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煦暖阳。
这两月来,李长秋曾上矿过几次,都是做些基本的视察工作和账目对照,这些都是替南蛮做的,李长秋对此并不上心。
矿上有楼十五和芮盛虞在,又有池晌和池稚渔辅助,出不了什么乱子。
灭妖司这边也的确是个闲差,起初李长秋有事没事还会去灭妖司的岗位上坐坐,但日子一长,李长秋便没了这个心思。
二月时整月的坐到院中,陪着楼燕箐到街上郊外四处走走,散散心,已然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修行方面,李长秋暗中修行过多次,不过时间较短,修为方面的整体上是没什么较亮眼的进展,不过夜里时有闲暇时,李长秋便坐到前院树下,背对着门房的位置吸纳太阴月华。
太阴月华的积累极其缓慢,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才会采得一缕,不过太阴月华的价值极其贵重,每夜采集一会,也没什么暴露风险,属于是平时积累可得的极其珍惜的资源。
而那《身血化灵胎》的分身之法,李长秋则是一直在暗中以自身鲜血祭炼,那慧桓灵果已长出手足的雏形,整体也在朝着人形而缓慢生长。
还要个四年的时间,这分身才方能出世。
一道信笺的尾后追着流光,而后笔直的飞入了院内。
李长秋捻住信笺,眉头稍稍蔟起,而后拆开来看了几眼,而后轻轻叹息,扭头对身旁的楼燕箐道:
“有头练气级别的蛇妖跑到镇上到处吃人,上头正要我带队去处理。”
一旁依偎着的楼燕箐略有不解,于是开口问道:“有那炼气中期修士孔町岩在,他们叫你一凡人作甚?”
李长秋脚步顿了顿,耐心的答道:“此次是只火属性的练气妖兽,只有练气一二层的样子,等我到那,恐怕孔町岩就已经擒住了那只妖兽。
你自不必担心,我去的快回的也快。”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突发情况,不过想来也是,西镇背靠桦南山脉,有那么一两条小蛇跑下山来也是难以避免的事。
楼燕箐得了李长秋的安慰,这才稍稍放宽了心,不过她还是嘱咐道:
“除去夫君你已耗用的虎妖颜料,现在的手上应当还有妖龟颜料、妖狼颜料、妖鹰颜料,已是相对全面,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使用相应颜料逃生保全自己性命。”
言外之意便是:“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要以保命为第一准则。”
即便楼燕箐不这样说,李长秋也会这样做的。
李长秋迅速乘上马车,而后来的西镇的北边郊外。
刚一到地方,便见着孔町岩单手提着一火红的蛇尸。这条妖蛇的头颅已经被斩了去,被孔町岩死死的摄在手中。
“领队……”
四人都在场,齐齐向李长秋问了好。
李长秋面色严肃的端起了架子,他看向孔町岩,问道:“这蛇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可有人员伤亡?”
孔町岩已事先想了一番措辞,当下没有丝毫迟疑和停顿的,直接答道:
“应是从山上溜下来的小蛇,入城后吞吃了几个乞丐,便想就此逃之夭夭,还好有元司大人在,这才发现了它,后又唤我等来杀这蛇妖。
而这不过是条小小的炼气二层的小妖而已,我等自是不会叫它逃了去的。”
孔町岩说罢,便见着李长秋轻轻一点头道:
“这样就好,你们把这蛇尸送回灭妖司,我再回去写份报告,此事就就此结束了吧。”
李长秋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见都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人有其他的意见,于是就先一步慢悠悠的走回了西镇。
来时所乘坐的马车已先一步回去了,李长秋就这样徒步走着,身后跟着几个修士。
其中一人便是孔町岩,这人李长秋已接触过数次,对其也有了些基本的印象和标签。
最大的标签便是袁家暗子。这一点起初只是个猜想,但当李长秋查了他与李广安的来往情况后,便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想。
若只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那也就罢了,毕竟谁能没有点私交呢?
但这种走动私交,似乎有些太过频繁了。而更可疑的是,在每月中旬的空闲期,他几乎都会向灭妖司请一次两天左右的假期。
在这两天的假期期间,灭妖司二队的队员没人见过他去了哪里,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但在假期期间,他也是整日整日的不在家里。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自然是这西镇以北,来找李广安或是袁家的人接头来了。
李长秋能发现这一点,还要多亏了就在西镇北郊游荡的乞丐,李长秋只是略微施舍一些钱财,就打探出了这些重要信息。
而这练气二层的红蛇小妖兽能出现在北郊,还单单是杀死几个乞丐,恐怕就是这孔町岩捣的鬼。
想到这里,李长秋的视线微微瞥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孔町岩。
这一眼,叫李长秋差点就显露自己的修为。
原本,在身后跟着四个修士,因此李长秋出于谨慎起见,是没有放出神识的。
但就是这一分谨慎,导致了与先前似曾相识的结果。
之前在昆吾界清汐谷湖时,若是李长秋时刻外放神识,说不定就能勘破在自己头顶的标记……不能那时的情况有与现在有些不同。
因为那时的李长秋即便是勘破了标记,也改变不了什么,但现在,若是神识提前放出,李长秋便能提前看到朝自己激射而来的血红蛇头。
他的手还放在腰间储藏着妖龟颜料的锦囊上,大拇指才刚刚探入锦囊的袋口,那颗血红色的蛇头,便已经逼近了李长秋的眉心处。
这个距离,即便是李长秋释放出所有的修为,恐怕也要隐藏而受到伤害,若是受伤严重,恐怕会就此毙命,自此完事皆休。
李长秋思绪电转动,仅仅只是一个瞬间,脑海中便有成百上千个念头涌动碰撞,迸发出了一个个璀璨而又明亮的可能。
这些可能又互相碰撞,最终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李长秋得出了一个极其反直觉的结论。
“什么也不要做,会有人来救下自己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长秋是真的相信了这个结论,因为这种由巨量念头推动的推演方式是他的独创,所得出的结果,是所有念头碰撞中的最优解,是经过念头检验过的结果。
这种结果怎么可能出错?
细想这句话,就是要等外界出现转机,从而能不暴露的解决这事。
不暴露修为,是李长秋想要的,也是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从这一点来看,这个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还符合了李长秋的心意。
但有一点,却是触犯了李长秋的逆鳞,那便是等待外界的转机和救援。
李长秋了解在场其他三人的底细,李长秋心知在场的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这道攻击。
这蛇头可视为法器,而孔町岩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两相结合之下,这一道攻击已是有练气中期、甚至是圆满的威力。
在场之人,唯有自己才有实力阻挡下这一道攻击。
而从一开始时,就没有任何一道神识扫过自己,如此来看,就没有任何天降强援的可能。
这么一看,这道由千百道念头碰撞而出的结果就是一个陷阱,有人误导了李长秋的念头,并想叫他就此身死。
这般谨慎的对付一个凡人,如此谨慎的想杀死一个凡人,其背后之人定是袁家的。
而孔町岩,他所修功法术法都有记录,李长秋都一一查看过,是绝没有这种影响一个人念头的效果的。
更何况,李长秋是服气五层、炼气后期的修士,他的脑海哪里是这样容易被影响的?
其背后之人若是没有相应的修为,定然会遭受反噬,如此一来,李长秋便能将孔町岩排除在外。
若李长秋就此身死,孔町岩只是明面上的凶手,事后可能被李家问责,承担此事的所有责任,但真正的凶手仍会逍遥法外。
还有一人隐藏在背后,而那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只有找出他来,才能暂时解决生存的隐患。
但已经来不及了,李长秋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法力从指间逸散而出,贪婪的吸纳着腰间三个锦囊中的妖兽颜料。
在那血红蛇头接触到李长秋的一瞬间,一层层坚实的鳞甲从其眉心浮现而出,在鳞甲的下层,还附着一道道紫色的雷电作为缓冲。
《太紫敛息诀》催发到极致,牢牢掩盖住李长秋所散发出的修士气息。
而后‘轰隆’的一声巨响,好似晴天霹雳,李长秋被血红蛇头结结实实的打中了头颅。
在接触到李长秋的瞬间,那颗血红蛇头便猛然炸开,迸发出了一团凝如实质的红色血雾,即便李长秋整个人都飞了出了,但是,这一团血雾还是牢牢的跟着他,将他的整个头颅都包裹了起来。
“孔町岩,你要干什么?!”
同行的修士是个女子,还是个卫家人,名唤卫朔悦。
模样年轻,长相娇俏,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已是有了二十岁,修为练气三层左右,再有一段时间,就能突破练气中期的瓶颈,修为大进,前景可谓是大好一片。
但偏偏在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任务时,却出现了这种情况。
队里老资历和依仗,竟然毫无征兆的就袭杀了新来的领队。
而且这个领队的身份还不一般,若是不及时应对,自己的前途恐怕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卫朔悦心中清亮一片,而后再不迟疑,甩手就直接打出了一道符箓。
但紧接着,卫朔悦神色大变,霎时惊愕不已。
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孔町岩的气息在一瞬间从练气中期,飙升到了练气后期。
要保命还是要阻拦他继续下去,在这个分歧上,卫朔悦犯了难。
她的视线迅速在李长秋和孔町岩的两者之间扫视了一圈,便见着李长秋的整颗头颅,甚至是脖子和肩膀,都被血雾包裹。
李长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俨然是跟死了没甚区别。
孔町岩随手将符箓打散,而后顺势斩出三道剑气,分别朝其他三个队员杀去。
卫朔悦当下花容失色,慌忙祭出数道防护和遮掩符箓用于保命,同时身形辗转,势要躲开这一道剑气。
剑气与剑光和剑芒不同,剑气是由法力催使法器显现而出,因此,剑气的威能极其依赖法器的品阶。
剑光和剑芒都是剑意的体现,孔町岩显然是没有这种剑道天赋的。
孔町岩手中的只是下品法剑,虽有自身浑厚的法力加持,但他所发出的剑气,也只是炼气中期的威力而已。
卫朔悦乃是卫家修士,前些年又入了李家,身上也有一下品法剑,以及几十道练气前中期的符箓。
挡下这一道剑气,自然是绰绰有余。
“呃呜……”
但其他的两个队员就没有这样的资本了,他们也不够幸运,修为更是只有练气一二层的样子,都是来混资历的。
原以为熬个两三年就会被调离到其他岗位上,身上也有几道保命的符箓,可没想到真的碰见了危险时,他们连催动符箓的时间和反应都没有,就这样被孔町岩一剑枭去了首级。
见此一幕,卫朔悦再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两道神行符往小腿上一贴,手上掐动法诀,嘴上念动法咒,数道用于逃遁的术法一齐加持,只在一个眨眼的功夫,卫朔悦便逃出了百米远。
孔町岩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视线瞥向北向。
卫朔悦逃向了西镇,也就是西边,所以此时孔町岩看向北方,他不是在看卫朔悦的背影,而是在挣得或是询问某人的意愿。
“既如此,那就恭送上使大人了。”
孔町岩朝北方恭敬的一拜,而后缓缓起身,凶厉的目光落在了李长秋身上。
“早知如此,就应该叫族兄把你们孔氏全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