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

　　租借、OMG、中单和ADC决裂、季后赛在即……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转出一个她不太敢相信的结论。

　　回到包间，余浪正巧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余清云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余浪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滴溜溜地一转，闪过一丝了然。

　　庆功宴吃到九点多。

　　王明结了账，一群人晃晃悠悠往外走。

　　“明天下午训练，都别迟到啊！”余浪在门口喊。

　　“知道啦——”

　　回基地的车上，余清云和余浪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后，她压低声音：“爸，OMG的人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想谈租借的事。还让你回电话。”

　　余浪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余清云老实说，“太突然了。”

　　“是挺突然，”余浪笑了笑，“但倒也不算太意外。按OMG现在这情况，中单肯定是留不住了。季后赛就在眼前，他们需要一个能立刻顶上的中单。LDL圈里符合条件的人不多，你的优点——年轻，有潜力，最近风头正盛，而且……”

　　他顿了顿：“你是个女孩。”

　　余清云一愣：“这有什么关系？奇奇怪怪的事我可不干啊！”

　　“想哪去了！有关系！”余浪转回头看她，“Uzi脾气爆，圈里圈外的都知道。但对着女孩子的话，他多少会收敛点。而且你是我女儿，苏科大的女儿，这个身份，包有分量的。OMG选你，不光是看中你的实力，也是考虑到，你能带来的缓冲作用。”

　　他说得很直白。

　　余清云沉默了，这种定位，搁谁身上都有点怪怪的。

　　合着不是看实力，而是看在队内扮演的功能性角色?

　　她想起刚才看的那些帖子，那些尖锐的言辞，那些一触即发的矛盾。

　　瞧不起谁呢！

　　“LPL很难打吗？”她轻声问。

　　“比现在难，”余浪点头，“你将面对的不仅是比赛压力，还有可预见的队内矛盾、舆论风暴、性别偏见……而且你是‘救火队员’，打好了是应该的，打不好就是‘果然女选手不行’。”

　　“要答应吗？”

　　“是个好机会，”余浪很郑重地点头，“LPL的舞台大多了，和Uzi做队友的机会、在聚光灯中心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些在星耀，你要花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碰到。但在OMG，下周就可能实现。”

　　车子驶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车厢里流动。

　　“如果我去了，星耀怎么办？”余清云问。

　　“王明会找替补，最大的可能是——无状态会来。比赛照打，路照走。”余浪说，“这行就是这样，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这话说得冷漠，但真实。

　　余清云想起林川，想起他离开雷霆时的样子。

　　电竞圈里，确实有温情，但成绩和利益是最首要的。

　　“我想想。”她说。

　　“嗯，好好想。”余浪拍拍她的肩，“不急，明天再说。”

　　回到基地，余清云走到训练室，打开电脑，点开OMG最近的比赛录像。

　　看了一局，又看一局。

　　Uzi的对线凶得不行，总能拉扯着偷点对面AD。至于团队的激进站位……暂且不提。

　　OMG目前的战术很单一：保下路，等Uzi三件套。

　　中上野常常沦为工具人。

　　这么来看，“好状态”负面情绪的积累，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正看着，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余浪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递给她一杯。

　　“看明白了？”他在旁边坐下。

　　“有点明白了。”余清云接过牛奶，“OMG的战术主要依赖下路打开局面，中单以协助下路发育为第一要义。‘好状态’应该是憋了太久，终于炸了。”

　　“对，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一种底线思维，能先想到这一点，不愧是我女儿。”

　　余浪喝了口牛奶，开始长篇大论。

　　“所以你去OMG的话，如果长期只当个工具人，心态之外，对你自己的全面发展是不利的。

　　“理想情况是，你能有声音，在稳住下路的同时，找到自己的节奏。我必须说，这很难，非常难。”

　　“但如果能做到……”余清云考虑。

　　“如果能做到，”余浪看着她，“你就不只是‘天才女中单’，还将成为OMG的指挥核心。”

　　余清云握着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余浪的。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接起：“喂，李经理哈？”

　　余清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是个很急切的声音。

　　余浪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过了几分钟，他说：“这样，既然星耀这边同意了。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见面谈。地点你定。”

　　挂掉电话，他看向女儿：“OMG那边很急。季后赛还有不到十天，他们很需要找到合适的中单。”

　　“明天我也去谈？”

　　“我去谈就好，”余浪说，“你先不露面。谈完了，我把条件告诉你，你再做决定。”

　　“条件？”

　　“当然有条件了，”余浪笑了，笑得很是奸商。

　　“我女儿可是去当救火队员的！要保留未来当核心的可能性的话……该要的东西，一分不能少。”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清云。”

　　“嗯？”

　　“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想打电竞、想单杀Faker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你太过异想天开，”余浪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但现在我想，我女儿又不比谁差，怎么就不行了？做到的前提是相信能够做到。”

　　他走回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于你而言，OMG是条不错的捷径，当然也是条更险、更难的路，有失败的可能。选哪条，你自己定。但无论选哪条，爸都陪你走。”

　　余清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那一晚她没睡好。

　　梦里全是比赛的画面：

　　有时她在星耀，有时她在OMG。

　　有时台下是震天的欢呼，有时是嘲讽的嘘声。

　　还有时候，是Uzi和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