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沉默了很久。

　　显然，余浪的狮子大开口，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没办法，形势所迫。而且，人家说的在理啊！

　　最终，他抬起头：“我需要和教练组沟通。另外，第三条，教练组沟通权……这个我可以答应，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得看实际比赛中的表现。”

　　“合理，”余浪点头，“那么第四条呢？召回条款。”

　　“租借期到本赛季结束，这个没问题。但提前召回……”李经理犹豫，“如果我们打进季后赛后半程，临时换中单，风险太大。”

　　“那就加个附加条款，”余浪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清云在OMG期间，出现严重不适应、或与队友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星耀有权在支付一定违约金后提前召回。反之，如果OMG单方面无故减少她的上场时间，星耀同样有权召回，且OMG需支付全额租借费。”

　　小陈快速记录着，额头上渗出细汗。

　　这谈判节奏太快、条件又细，苦哈哈的记录人可有些吃不消。

　　李经理揉了揉眉心：“我需要打个电话。”

　　“请便。”

　　李经理拿着手机走出包间。

　　小陈有些尴尬地坐着码字，余浪则悠闲地喝着咖啡，翻看手机里星耀训练赛的录像。

　　十分钟后，李经理回来了，脸色的憔悴更明显了。

　　“余教练，”他坐下，“俱乐部原则上同意您的条件。但有两项补充。”

　　“您说。”

　　“第一，战术地位那条，我们可以在30%的比赛中设计中路为核心的战术，但具体执行要看临场情况和对手。第二，关于和Uzi的配合……我们需要清云选手在入驻后，优先和下路进行专项的磨合训练。”

　　余浪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磨合训练要适度，不能影响她的正常rank和英雄池练习。”

　　“没问题。”

　　“那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今天下午就可以，”李经理说，“我们带了电子版，细节修改后，晚上能出正式版。另外……清云选手什么时候能来基地？”

　　余浪看了眼手机：“明天。今天她需要和星耀的队友们交代一下。”

　　“好。”李经理松了口气，“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时，李经理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出于慎重考虑，我多问一句。余教练，您就这么放心让女儿来OMG？现在的舆论环境……”

　　“不放心，”余浪坦然说，“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把路铺得平一点。”

　　他说得直白：“李经理，我女儿交到你们手上。成绩好坏，是能力问题。但如果她在OMG受了不该受的委屈……我在业内也有些影响力，会亲自来接她回家。到时候，就不是合同能解决的了。”

　　平静的语气，最适合用来说出这种重若泰山的狠话。

　　李经理心头一凛，郑重道：“您放心，OMG是负责任、有温度的俱乐部，不会让选手受委屈。”

　　下午三点，星耀训练室。

　　所有队员到齐，王明经理也来了。

　　余浪站在白板前，环视了一圈。

　　“有个事，王明经理委托我和大家说，”他开口说明，“清云接到了OMG的租借邀请，去救火打季后赛。明天出发。”

　　陈浩第一个跳起来：“什么？！租借？去OMG？那个鬼地方现在……”

　　“浩子。”余浪看了他一眼。

　　陈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满是不忿。

　　林川抿着嘴唇，没说话。

　　李梦和刘晓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不安。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林川终于开口，“我们……我们刚打进决赛。”

　　“OMG中单和Uzi闹翻了，季后赛没人可用。OMG他们主动接触了星耀，”余浪挑重点说，“这是清云的机会，也是重大挑战。她去打LPL，和世界级的ADC做队友，也算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可是教练……”刘晓宇小声说，“清云走了，我们怎么办？决赛怎么办？”

　　“王经理已经在联系替补了，”余浪说，“大概率会租借合同在OMG的无状态过来。决赛照打，LDL照冲。少了谁，星耀都得继续往前走。”

　　电竞圈，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更何况，好状态可是LPL一流中单，打个LDL都不算的青训交流赛，还不是砍瓜切菜？

　　余清云站起来，看向队友们：“对不起，这么突然。但……我很想去试试。”

　　她的声音很是坚定。

　　陈浩用手搓搓头发，想说点什么，又颓然坐下。

　　过了很久，林川叹了口气：“去吧。换我，我也去。”

　　这几名小年轻很清楚，以余清云的实力，哪怕OMG留不下，也大概率会继续待在LPL，再做队友就难了。

　　李梦和刘晓宇给她加油打气：“清云姐，一定要carry啊！让那些LPL的人看看，我们星耀的中单有多厉害！”

　　陈浩又站起来，拍着胸脯：“去了别怂！要是OMG那帮人欺负你，打电话，我们连夜杀过去！”

　　年轻人的世界里，每一段缘分都是那么地难以割舍。

　　就连军训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教官，都能结下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这群朝夕相处、一起打出成绩的队友呢?

　　余清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嗯！”

　　“好啦，这还只是租借。我还是你们教练呢！等你们有本事了，让LPL的来找王经理签转会，给我们星耀狠狠出风头！”余浪说完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女儿就要独自面对一个更残酷、更复杂的战场了。

　　但这就是成长。

　　当晚，余清云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队服，一些日用品，外设，笔记本。

　　门被敲响，是余浪。

　　“合同我觉得合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余清云接过，仔细翻看。

　　条款和父亲早上说的基本一致，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微调。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我送你去OMG基地，”余浪说，“去了之后，少说多看。先和队友打好关系，尤其是Uzi。他大不了你几岁，不难相处，态度谦虚一点。”

　　“我知道。”

　　“还是那句话，认真打，但别太激进。前几场，稳为主。”

　　“嗯。”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余浪顿了顿，“别自己硬扛。”

　　余清云抬起头，看着父亲。

　　灯光下，玩世不恭的余浪一脸严肃。

　　“爸，”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余浪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是你爸，也是你教练兼经纪人。该做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去了OMG，记得看看他们食堂的菜怎么样。不行的话，我给你多整点外卖神券。”

　　余清云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