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李承乾
第二天一早,沈长安与往常一样,先去义诊,直到午时过后才收了摊。
他回到小院,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将药箱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青木针匣、几瓶丹药、一小包灵参切片,一一归置妥当。
看看天色,申时将至。
沈长安背起药箱,朝长安城内走去。
醉仙楼坐落在曲江池畔,是长安城里数得上号的酒楼。
三层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前悬着一块金字匾额,据说是当朝某位名士所题,笔力雄健,气度不凡。
沈长安来到楼前,报上名字,小二便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上楼去。
三楼雅间,走廊尽头。
还未走近,沈长安神识便已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包间门外,四名威猛高大的护卫分立两侧,腰间佩刀,目光如炬,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翠竹正站在门外等候,见沈长安来了,连忙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歉意:
“沈大夫,实在对不住,有些规矩……还请您见谅。”
沈长安微微颔首:“无妨,理当如此。”
他若不是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才不想来见李承乾,不仅麻烦,而且还吃力不讨好。
与此同时,两名护卫上前,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药箱,确认无异物后又在他身上简单搜了一遍。
只是确定没有暗器或长兵器,点到为止便退了回去。
“沈大夫,请随我来。”翠竹推开门,侧身引路。
沈长安迈步而入。
包间极大,足有寻常雅间的三倍之宽。
正对着门是一扇六折山水屏风,绢面上绘着终南山云海,层峦叠嶂,烟霞缭绕,笔意洒脱,应是出自名家之手。
屏风前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锦缎桌围,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果品,还有一尊青铜小鼎,正袅袅地焚着香,香气清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临窗的位置设着两张坐榻,铺着柔软的锦垫,窗外便是曲江池,碧波荡漾,几艘画舫缓缓划过,远处青山如黛。
北侧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上书“宾至如归”四个大字,字迹端庄稳重。
两侧各悬一幅条屏,画的是兰竹,清雅脱俗。
墙角立着一只三足铜熏炉,青烟袅袅,满室生香。
旁边一架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瓷器——青釉莲花尊、白瓷双耳瓶,虽是装饰,却件件精美。
脚下是青灰色的方砖铺地,光可鉴人。
整个包间的陈设虽不张扬,但一器一物皆是上品,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沈长安目光扫过,心中已有了数——能有这样的排场,这醉仙楼在长安城也不是普通的地方。
环视一圈后,他的视线落在包间正中。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
少年身形尚在发育,个子不算高,但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显然受过极严格的礼仪训练。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虽不是什么正式礼服,但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气度不凡。
他的容貌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带着几分英气,眉宇间与那日在城外见到的“李小姐”有几分相似。
只是一眼,沈长安就知道,眼前这位,正是李世民嫡长子,大唐太子——李承乾。
但沈长安注意到,李承乾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偏淡,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一看便是长期体弱、睡眠不佳所致。
他的眼神清澈,但带着一种天然的矜贵与疏离。
此刻,这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沈长安,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不满意。
李承乾看到沈长安的第一反应,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年轻?”
他虽然没开口,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两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医术高超的大夫,哪个不是年过半百、须发斑白?那些宫里宫外叫得上名号的名医,最年轻的也四十开外了。
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嘴上能有多少本事?
如果不是妹妹再三推荐,说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你就是舍妹说的沈大夫?”李承乾的声音不咸不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草民沈长安,见过公子。”沈长安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李承乾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随手一指旁边的坐榻:“坐吧。”
那语气,像是施舍一般。
沈长安也不在意,从容落座。
翠竹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为两人斟茶。
李承乾没有急着问诊,而是先盘问了一番来历。
家在何处,师从何人,学医几年,擅长什么。
问题不多,但句句带着试探。
沈长安一一作答——家在长安城外启夏门东南,师从一位云游的江湖郎中,学医数载,擅治内伤杂症。
话不多,但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方才在外面义诊?”李承乾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是。”沈长安点头。
李承乾没有再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侧头,示意沈长安可以开始了。
沈长安知道,这是要他先问诊。
他也不推辞,开口问道:“公子的身体近来如何?”
李承乾放下茶盏,淡淡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容易累,大夫说先天禀赋不足,需要慢慢调养。”
说着,他抬了抬眼皮看了沈长安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宫里宫外的大夫们都这么说,你能说出什么不一样来?
沈长安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公子的饮食如何?”
“尚可。”
“睡眠呢?”
“时好时坏。”
“可有汗出异常?”
李承乾微微一顿,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刨根问底,但这是他妹妹的主意,他还是答道:
“夜间偶尔会出些汗。”
沈长安点点头,又问了几样细节——是否容易着凉、换季时是否症状加重、平日里精神状态如何。
李承乾一一回答,语气始终淡淡的。
问得差不多了,沈长安才道:“请公子伸出手来,在下为您诊脉。”
李承乾将手腕搁在案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沈长安三指搭上寸口,闭上眼睛,灵气悄然运转。
【灵眸术】无声开启。
他虽闭着眼,但经脉中气血的运行轨迹、五脏六腑的状况,皆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这一探之下,沈长安心中已有了数。
他也知道为何在将来,李承乾从马摔下来,直接瘸了。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片刻后,他收回手,睁开眼,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吟了一下。
“公子,在下有几个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