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评测在维纶登门的第九天，星期四，下午两点，在黑塔学院外环的评估大厅举行。

　　这类评测每季度一次，对外环所有学徒开放，正式学徒参加会有额外加分，自由学徒参加是自愿，结果影响接下来半年的资源权限。这是维纶告诉他的那句话的完整意思，马克斯后来通过灰鼠巷的旧刊确认了细节。

　　他去报名的时候，登记窗口的助理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由学徒？你的修为等级？“

　　“一级中期。“

　　助理在名单上找了一会儿，“你清楚评测分组吗？自由学徒和正式学徒分开排名，但在同一个场地。“

　　“清楚。“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评估大厅，贝鲁斯已经在了，站在靠右的一列，看着前面，没有在看马克斯。他们之间没有打招呼，这是他们的默认规则，贝鲁斯不是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马克斯也不是。

　　雷恩没有来，这在马克斯的预期里，雷恩刚经历了上次的事，心理状态还在重建，这个时候参加公开评测的压力超出他目前的承受范围，他自己会判断。

　　大厅里来了大约四十个学徒，其中正式学徒占三分之二，自由学徒大约十几人，分散在各处，之间彼此距离较大，像是不同来源的磁极互相回避。

　　评测项目公布了，一共三项：精神力感知测试，元素控制精度测试，实战法术单项展示。

　　前两项是数值测试，标准化，芯片评估马克斯的优势很明显。第三项是展示类，各学徒自选一种法术进行实操，由三名主考助理评分，满分三十分。

　　第一项精神力感知测试，他得了第四名，前三名都是正式学徒。感知测试主要考查精神力覆盖半径，这是一个积累型指标，他修炼时间不足，总量上不占优势，但他的结构化比例高，感知精细度比同修为的学徒高一级，所以排到了第四。

　　测试台上有一块感应石，和第020章入学测试时的不同。那块是体质测试，这块是精神力释放强度测试，规则是把精神力向外展开，撑满感应石的感知范围越大分值越高。马克斯看了它一眼，芯片给出了一个参考：【标准成年一级学徒的感知半径约为体积的1.2倍。建议展开时优先提升密度而非半径，密度评分权重更高。】

　　他按照这个策略操作，结果是第四名，他对这个结果满意，没有外露。

　　第二项元素控制精度测试，他得了第二名，仅次于一个三级正式学徒，把所有二级以下的学徒全部压在了身后。贝鲁斯在这一项里得了第八，他在马克斯前面站着，结果出来之后肩膀有一个极细微的绷紧动作，然后放松了，他把纸条叠起来收进口袋，没有转过身来。

　　马克斯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有做其他判断。

　　第三项法术展示，他选的是火球术优化版。不是原版，是他灰鼠巷卖出去的那版的精进版本，调整了能量传导路径和释放节奏，在标准火球术的基础上，成型速度提升了四十二个百分点，同等能量消耗下威力提升约三十个百分点。

　　他在展示台上完成了标准动作，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展示。

　　评分助理里有一个停笔的时间明显比另外两个长，他在补充备注。结果出来是二十七分，满分三十，全场最高。

　　此前展示的最高分是一个二级正式学徒的二十三分，那个学徒用的是一套比较复杂的元素叠加法术，技术难度高，视觉效果好，在他展示的时候大厅里有人点头。马克斯用的展示技术难度不高，视觉效果也不突出，但评分助理在评精准度和效率比时看出了区别。

　　大厅里有一段短暂的沉默。

　　那个二级正式学徒扫过来一眼，表情是那种“我需要时间处理这件事“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评估失效之后的信息重组。马克斯对这种表情熟悉，在黑山领他第一次展示气劲外放的时候，埃德里奇也是这个表情。

　　旁边有两个学徒在轻声交流，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段距离内声音传过来了，“他是自由学徒？“，然后是短暂的停顿，没有下一句，因为没有人能立刻接住这个问题的后半段逻辑。

　　贝鲁斯没有转过身，但他的背脊角度变了，站得比之前直一点。马克斯注意到了这件事，同时注意到贝鲁斯的手在腰侧轻按了一下。他手边没有东西可以按，那个动作是他在某种压力下的无意识习惯。是什么压力，马克斯还不完全确定。

　　评测结束，所有人离开，他在出口处和贝鲁斯平行走了大约十步。

　　贝鲁斯说，“你那个火球术改了哪里？“

　　“能量传导路径，节点序列，和释放节奏。“

　　贝鲁斯在这三件事上各停了一秒，“你靠自己推算出来的？“

　　“一部分。“这是实话，芯片提供了初始框架，但那个精进版是他在凌晨用了三个小时推演出来的。

　　贝鲁斯没有继续问，走了另一条路，两个人分开了。

　　马克斯走回外环C区，在宿舍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今天的评测结果纸条：综合排名，全场第二，自由学徒组第一。

　　他把纸条叠了两折，放进抽屉的最里面，不是藏起来，只是不需要摆出来。

　　这个结果他在三天前已经推算过大约的概率区间，落在了他预期的范围内。大约能拿自由学徒第一，综合前三或前五之间，最终是第二，比他乐观估计稍低，比他保守估计稍高，合理。

　　他在推算的时候也考虑了贝鲁斯：贝鲁斯的家传方法论在感知测试里可能有优势，在法术展示里依赖家传路线，可能比较稳健但不会有突破性的分值。最终贝鲁斯是全场第六，自由学徒第二，也在马克斯预期里。

　　贝鲁斯今天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这也在预期里。

　　但维纶说的那句话是对的，“结果会影响接下来半年的资源权限“。

　　那个资源权限，是他接下来需要的东西。不是魔晶币，是进入更高级资料室的许可、接触资深学徒研究项目的资格、以及那条他在任务大厅里看到的“协助研究“类任务的准入门槛。他把这件事的后续放在待处理队列里，不急，等通知下来再看。

　　这件事里有一件他没有完全想清楚的事：维纶为什么要告诉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了，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信息不够，无法确定。维纶的行为逻辑有其内在一致性，但那套逻辑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黑箱。他可以观察，可以记录，但现在还不到得出结论的时候。

　　他拿出观想图3.0的草稿，继续推演精准控制维度的优化方案，从上午卡住的那个地方接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