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的起因很实际：北面三块地不好耕，不光是排水沟的问题，地头两公里外有一片混生灌木带，里头有魔兽出没的痕迹，农民不敢靠近，耕牛借来了也不愿意往那边走。

　　农管报上来的时候，用了一个词：老是出事。

　　马克斯问了一句，“最近一次出事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一个农夫去灌木带砍柴，回来腿上有抓痕，说是被什么东西蹭了，跑得快，没被追上。“

　　“抓痕的形态？“

　　农管没有想到会有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这……我没问到。“

　　马克斯在纸上写了几行，“让那个农夫来见我。“

　　农夫叫格里，四十来岁，脸上长年风吹日晒的纹路，见到伯爵的时候手指搓着衣角，他描述那次遭遇的时候说“就一下，然后我听到灌木里有声音，就跑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多了要承担什么责任。

　　“抓痕有多深？“马克斯问，“几道？“

　　“三道，从膝盖往下，“格里把手比了一下，“这么长，大拇指宽。“

　　马克斯把这几个数据过了一下，芯片弹出最接近的匹配：岩甲熊，一阶魔兽，擅长近距离冲击，前爪三趾，爪宽约一指半。

　　北面灌木带，有岩甲熊。

　　“好，你回去吧，“马克斯说，“这几天不要去灌木带。“

　　格里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大人，那片地还能种吗？“

　　“能种，“马克斯说，“我去处理。“

　　他带了莱恩和两个骑士，四个人，轻甲，带了一把弩和一把长剑，傍晚从北门出发。

　　灌木带在暮色里看起来比白天更难辨认，草色和枝桠搅在一起，灰绿交错，风从西面来，把草叶的声音送得到处都是。

　　马克斯让莱恩在灌木带边缘十米处停下，他自己走进去了十步，站定，让芯片做环境扫描。

　　多目标监测开启。

　　大约两秒后，太阳穴传来一下轻微的钝胀，范围内有多个移动体，芯片同时处理导致的，马克斯没动，等它收窄锁定范围。

　　结果出来：东偏北，约三十米，一个大型移动体，重量特征匹配岩甲熊，现在是静止状态。

　　“东北三十米，“他转身，低声对莱恩说，“它在等，不是在睡。“

　　莱恩把弩举起来，“正面进？“

　　“不，“马克斯说，“岩甲熊的背甲是覆岩结构，正面冲击没用，弱点在颈侧。两侧颈鳞的结合缝，宽度约两指，是皮质覆盖，没有岩甲层。进去绕到它侧面，我来。“

　　“大人亲自。“

　　“你们两个从南侧进，制造声响，把它的注意力引过去。我从北侧走，绕到颈侧位置。“马克斯说，“动作不要太快，让它跟着声音转向，给我十步的时间。“

　　莱恩看了他一眼，把反对的话咽下去了，“好。“

　　灌木带里走起来比预想的安静，脚下是厚积的落叶，踩上去有点软，腐叶气息被脚踩过之后散开来，带点湿气。

　　马克斯沿着芯片标出的方位绕，速度很慢，每一步踩下去之前先看地面，确认没有干枝。岩甲熊的听觉灵敏，它现在把注意力放在南侧的声响上。莱恩那边已经制造出了动静，还有人走路折枝的声音。

　　他看到它的时候，岩甲熊正好转了四分之三个身体，背对着他，侧面对着莱恩的方向。

　　芯片的实时标注把岩甲熊的轮廓勾了出来，颈侧的目标区域用了一个小方框标记：右侧，有效打击区间。

　　距离六步。

　　他把剑从背后抽出来，没有声音。

　　岩甲熊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转头，但它的身体太重，背上覆着一层真正的薄岩层，鳞甲和鳞甲之间彼此咬合，在光线里看起来像风化了的灰色岩石，不像活物，更像一块会动的石头，这层重量让它的转身速度比普通一阶魔兽慢了将近一倍。

　　马克斯最后三步是走出去的，不是冲，剑刃走的是弧线，刺进颈侧的结合缝，用了三成力，控制住了，岩甲熊的皮质这里虽然没有岩甲，但依然有韧性，太轻了进不去，太重了会被岩甲反弹。

　　剑刃没入大概四寸。

　　岩甲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体猛地向前蹿，想要脱开。这是它受伤后的本能反应，马克斯跟着走了两步，没有拔剑，跟着它的移动方向保持剑在创口里的角度。

　　然后，它倒下来了。

　　前腿先折，后腿跟着弯，整个身体侧塌，背上的岩甲在倒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碰撞声，像石头滚过地面。

　　莱恩到的时候，岩甲熊已经没有了动静。

　　他站在边缘看了一眼，走近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见过魔兽，也杀过，但他没有见过有人能这样干净地处理一头岩甲熊，没有正面硬刚，没有喊声，就这样走过去，把它放倒了。

　　“就这么……“他没有说完。

　　“颈侧结合缝，“马克斯把剑从创口里抽出来，在落叶上蹭了蹭，“厚的地方打不穿，软的地方才有效。岩甲熊是用覆甲吓退威胁的魔兽，习惯对方在正面，从侧面来的时候反应慢。“

　　莱恩沉默了一下，走过来，俯身看了看那个创口，“这么小的切口，能一下放倒它？“

　　“颈侧有大血管，“马克斯说，“四寸够了。“

　　莱恩没再说话，拍了拍手上沾的树叶，“大人，岩甲熊的背甲，可不可以留着？“

　　“留，“马克斯说，“让卡伦看看能不能用。“

　　莱恩回身，招呼那两个骑士过来，开始处理猎物。

　　灌木带里现在只剩最后的风声，暮色压低了，树顶的颜色从灰绿变成了深沉的墨色。马克斯站在那里，把芯片的任务日志关掉。太阳穴的钝胀已经散了，标准代价，持续时间在合理范围内，比上次在布庄伏击时短了些，说明芯片在适应连续高负荷扫描。

　　北面那三块地，清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岩甲熊的身体。背上的岩甲在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一层铺开的粗糙石皮，还有余温，手贴上去是温热的。他没有贴上去，只是想了一下卡伦那个匣子里碰撞的声音，记了个提醒：明天让莱恩把背甲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