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庭中树
不行,一定要把这家伙抓回来,石岩尚可回头,这货未必不能回头。林天问盘坐林间,将意念融入土石草木,再次感应庭中树的去向。
一炷香后,他有点灰心,这家伙如人间蒸发,人不现形,也不融于五行,就像从未出现过。
无奈之下,林天问只能召唤小倩。小倩可是他的智囊,身为剑灵却有大智慧,况且她和小蝶在天一阁秘境等他重生两百年,其间应该发生了太多事,或许认识庭中树。
一道红芒闪现,小倩红裙飘飘,宛如九天仙子。“公子,别问,庭中树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人生坎坷,多灾多难,他既出现,定是寻求帮忙,是不会伤害双亲的。”
果然,小倩认识这家伙,那小蝶定然也认识。她俩驻守天一阁,不可能发现不了这家伙,若这货是歹人,小倩和小蝶不会放任不管。
“小倩,我要如何追踪他?这家伙的五行术可能不在我之下。”林天问道。
小倩也有些严肃,“公子,庭中树乃是庭木枫的弟弟,他的身份极为尴尬,不光是家族叛徒,也是正道弃徒,还是邪道弃子。”
林天问更加不解,人无非正邪,一个正道邪道都不容的人,还能是什么?
“公子,庭中树不现世便罢,既然现世,能拉拢则拉拢,因为,中原正道通缉他,家族放弃他,邪道排挤他,只因这人,太正直!但相反,太正直的人,如走极端,极易入魔。他如入魔,必是天下大祸!”
林天问吓了一跳,天下还有这样的人?不禁为这老哥感到担忧。“那小倩,我们要如何做?”
“公子,当一个人,正直到看任何人都是邪魔歪道的时候,那他本身就已入魔了,庭中树是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我们要做的是与他共情,而不是打压他,激怒他,他一旦得到认可,就会站在我们这边,为我所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土有包容之性,能纳万物,此人命中缺土,金旺而木盛,金旺,要以火淬之,木盛,要以水润之。”小倩道。
“小倩,那我要怎么做?”
“首先,肯定他,表明我们与邪魔不共戴天。然后,共情,抛出诗家屯和林家凹惨案,必要时可道出苏轻雪母亲之事请他帮忙。最重要的一点,以切磋为名和他大战一场,但只能败不能胜,只要你败,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你若胜,会将他逼反。这是以火淬炼之道,能退其刚性而留其锋。”小倩说。
林天问恍然大悟,过刚易折,过柔易弯,这种人刚正有余,是不会服输的,若输了,会激发他更大的魔性而暴走,失去了淬炼的意义。淬火,不是将金属烧化,而是先烧红使其退去刚性,再将刀锋迅速冷却,刀体缓慢降温,以使刀刚柔并济,不易折也不易弯。
“但是小倩,庭中树乃血影教人,我们和他说与邪魔不共戴天合适吗?”林天问立马想到关键问题。
“天问,庭中树之所以找到你,定是有所求,不开口,乃是碍于面子。他入血影教,应该是被正道所逼,被血影教排挤,应该是心存善念,不愿滥造杀孽,而且行事威胁到血影教教义。我们认可他,他不但不会和我们为敌,还可能成为血影教的卧底,决战时反戈一击。”小倩到底是林天问的智囊,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那小倩,我们要如何找到他?”林天问顿时有点心虚,他虽于体内筑成五行法阵,但五行之术似乎不及庭中树,开始没防备时被自己找出,现在人家不想现身,他还真无处去寻。
“公子,庭中树既是庭木枫的弟弟,应该不会放任蝶栖谷不管。我们先去蝶栖谷,应该能遇到,或许,他会自动现身。”
山路蜿蜒,草木含香,蝶影翩跹。如果说,九枫寨是一片火海,蝶栖谷就是一片花海。九枫寨并非只有九枫,相反枫树遍布满山遍野,只是以九棵千年古枫呈拱卫之势。
而蝶栖谷,则是漫山遍野的花海,花海中蝶影遍布,蝶翼重重,就连天蝶后裔的慕小蝶,也被深深吸引,融入花海中乐不思归。
庭中树遁走,林天问循着枫婆所指的路径,不过半日,便进入了蝶栖谷地界。
谷中清灵温润,遍地奇花,彩蝶绕林而飞,绕溪而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蝶香,与花草的灵气相融,沁人心脾,难怪出生于蝶栖谷的阿依,钟山水之灵秀,身上自带一股花香。
谷口隐有流光波动,正是庭木枫布下的蝶幻迷阵,以连山易为根基,幻相丛生,外人踏入,便会迷失在花海之中流连忘返,直至力竭而亡,若非山民引路则不得出。
林天问心神一凝,体内五行法阵自行运转,木气缓缓透出,与周遭草木灵息相融。
他修五行炼形,掌握草木生发之性,又有庭木枫的授意,此刻不攻不破,只顺阵中灵气而行,不过片刻,便轻松穿阵而过。
阵内,苏轻雪、诗婉兮正坐在青石上调息,阿依追着灵蝶嬉闹,小蝶落在花枝上,与灵蝶低语。见林天问归来,几人喜出望外。
“天问哥!”诗婉兮起身,莲步轻移,眉间满是柔情。
她洁白的脖子上,挂着女娲血玉。女娲血玉微光流转,温养着她损耗的气血,诗婉兮早不似先前那般虚寒。
苏轻雪也起身,气色已好了大半,一身素衣,倾国倾城,看向林天问的目光,满是复杂。
“天问哥,你可算来了,乔公没为难你吧?”诗婉兮温柔地问。
林天问摇头忍住笑,“没有,只是,我好像把他那柄祭炼了五十年的枫木杖烧了,老爷子有些生气。”
听了林天问的讲述,众人哄笑,“天问,老乔公没揍你吧?”
“揍了,幸亏我躲得快,否则屁股准开花。”想起老乔公的烧火棍,林天问心有余悸,以他的身手,竟然躲不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要不是枫婆拦着,多少要被揭层皮。
就在这时,谷外密林深处,一道孤冷的气息传来,隐隐有血煞之气纠缠。那气息刚正,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暴戾,矛盾到了极致,却又浑然一体。
是他,小倩说得不错,这个孤傲的男子,终究放不下牵挂,来到了蝶栖谷,但却充满着犹豫与渴望。
林天问表情郑重,对众人轻声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诗婉兮与苏轻雪何等聪慧,见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小倩自问天剑中飘出,红裙轻扬,低声道:“公子,他来了。他一直在谷外徘徊,既不进,也不走,心中挣扎。”
“我知道。”林天问说,“你先别现身,我去会会他。”
林天问缓步走入密林,草木自动分开一条小径,果然,栖木枫给他了权限。
越往深处,气息越冷,直到一方青石旁,那道孤绝身影负手而立。
庭中树一身素衣,染着几许风尘,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林天问停在十步之外,没有拔剑,没有威压,语气平静无波:“前辈跟踪我,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拦我,只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你托付一丝念想,对吗?”
庭中树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良久,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寒刃映雪:“你既已知我是血影教之人,还敢孤身前来,不怕我出手杀你?”
“你不会。”林天问向前一步,“你若想杀,方才在山林便已出手,不必等到现在。你身带血煞,却无半分杀念;你入邪道,却守着正道底线,这般之人,天下难找,你又怎会滥杀无辜?”
庭中树眸色骤缩。
半生以来,世人皆骂他邪魔外道,皆斥他叛逆奸邪,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说一句——你守着正道底线。
“我入血影教,便是邪祟。”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我放逐的冷寂,“正道说我是邪魔,家族说我是叛徒,我自己,也快分不清了。”
“正邪,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而是自己走的。”林天问道。
“我林家凹满门被屠,诗家屯全村被灭,我朋友的母亲,被囚血魔谷,日夜受血煞抽魂之苦。我与血影教,不共戴天。”林天问说道。
“我是血影教人,你若恨,便拔剑吧!”庭中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