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下的林子很密。

　　这里的树木高得吓人，每一株都得好几个人合抱才行。

　　林野走在后面，脚下踩着腐烂的叶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师兄，咱们这是去哪儿？总不能漫无目的地乱撞吧？”

　　杨戬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波动。

　　“东南方向，有股子骚味。”

　　“骚味？”

　　“狐狸，或者黄鼠狼。妖气不重，正好给你练手。”

　　林野紧了紧背后的包袱。

　　“行，听你的。但我得先说明白，除非我要没命了，否则你别出手。”

　　杨戬斜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有志气。放心，只要你不哭着喊救命，我就在那儿看着。”

　　两人穿过一片迷雾，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也就剩下了十几间烂草房。

　　房顶上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

　　“有人吗？”

　　林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没人回应。

　　“别喊了，活人都跑光了。”

　　杨戬蹲下身子，指了指地上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长长的拖痕，泥土里还混着点发黑的血。

　　“刚走没多久。进屋去看看。”

　　林野走进最大的一间草房，屋里乱七八糟。

　　翻倒的桌子，破碎的瓷碗，墙角还缩着一个满脸惊恐的老头。

　　老头缩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嘴唇不停地哆嗦。

　　“别……别过来……妖怪……别过来……”

　　林野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

　　“老人家，我们是玉泉山的道士，下山来除妖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道士”两个字，老头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点清明。

　　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淌了下来。

　　“道长……救救我的孙女……她被那个黄皮子抓走了……”

　　“黄皮子？”

　　林野皱起眉。

　　“在哪儿抓走的？往哪个方向跑了？”

　　“后山……就在后山的那个破庙里……求求你们……”

　　老头说着就要跪下去，林野扶住他，心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这神话时代，凡人过得连畜生都不如。

　　“师兄，走。”

　　林野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杨戬跟在后面，语气淡淡。

　　“这种事，在这世道上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不代表就是对的。”

　　林野头也不回。

　　两人很快到了后山的破庙。

　　这庙供奉的已经不知道是哪尊神灵了，石像的脑袋都掉了一半，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

　　一阵阴冷的风从庙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臭气。

　　“哟，又来了两个细皮嫩肉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庙顶上传来。

　　林野抬头一看。

　　那是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黄鼠狼。

　　但这黄鼠狼长得很大，个头跟成年土狗差不多，最诡异的是，它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员外服，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把折扇。

　　那张长满黄毛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猥琐的表情。

　　“玉泉山的？看这打扮，还是正经门派的弟子。”

　　黄妖跳下来，落地化作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

　　他合拢折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你们身上这股子仙气儿，可是大补。那个小姑娘吃着塞牙，换你们正合适。”

　　林野冷着脸，二话不说，直接跨出一步。

　　“降龙！”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体内的清气伴随着两千年内力瞬间爆发。

　　这一拳打出去，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

　　黄妖吃了一惊。

　　它原本以为这小道士只是个刚入门的雏儿，没想到这一拳的力量感这么扎实。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黄妖身体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道黄烟般消散。

　　林野这一拳打在了空处，直接将庙前的石狮子轰成了碎块。

　　“速度挺快。”

　　林野没慌。

　　他在蓝星打过不少架，论格斗技巧，他还没怕过谁。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仙家步法的加持。

　　“伏虎！”

　　他猛地转身，腰胯合一，右手化掌，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啪！”

　　这一掌拍在了刚露头的黄妖肩膀上。

　　黄妖怪叫一声，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烂了一大片围墙。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玉清真诀里没这一招！”

　　黄妖吐了一口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般名门正派的弟子，上场都是先掐诀念咒，各种法宝乱飞。

　　它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直接上来肉搏，而且力量大得离谱的。

　　“要你命的招。”

　　林野再次贴了上去。

　　他感觉到了。

　　每出一招，他识海中那道圣人留下的裂痕，就会轻轻颤动一下。

　　原本坚硬的边缘，似乎被这种纯粹的力量冲击得软化了。

　　那种神魂和肉身结合的不适感，正在慢慢消退。

　　“真的有用！”

　　林野兴奋了，拳脚越来越密。

　　黄妖被打得怀疑人生，它那点微末的小法术，在林野这种暴力拆解下面，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每当它想吹出那股致幻的黄烟，林野的拳风就把烟给直接吹散了。

　　“道长饶命！饶命啊！”

　　黄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是抓了几个小姑娘帮我洗洗衣服……”

　　林野停下拳头，眼神冰冷。

　　“洗衣服？那村子地上的血是谁的？”

　　“那是……那是老鼠血……”

　　“去地府说吧。”

　　林野没废话，最后一记重拳。

　　青光在拳头上炸裂开来，将那黄妖连人带魂魄彻底震碎。

　　随着黄妖的消散，一股微弱的玄黄之气从虚空中飘来，落在了林野的眉心。

　　那是功德。

　　虽然很少，但却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他干枯的道基缝隙里。

　　林野感觉到神魂一阵清凉。

　　“不错。”

　　杨戬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平和。

　　“这妖物虽然弱，但你杀伐果决，没浪费时间。”

　　林野喘着气。

　　“师兄，我觉得那种滞涩感消失了一点点。如果能多杀几只这种级别的，说不定真的能成。”

　　“别想得太美，这才是开胃小菜。”

　　杨戬走向破庙后堂，随手一挑。

　　一堆干草后面，露出了几个被麻绳捆着的小女孩，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野过去帮她们解开绳子。

　　“别怕，那个坏家伙已经死了。”

　　救出孩子，安顿好老头，林野走在出村的小路上。

　　他感觉腰间的玉牌震了一下。

　　打开神境聊天群。

　　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

　　[钱多多]：“林野大佬！救命啊！我刚才在朝歌城外发现了一只长着九个脑袋的大鸟，它正盯着我流口水呢！”

　　[林野]：“九头鸟？那玩意儿你惹不起，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你在哪个方位？”

　　[钱多多]：“我在城南的树林里……哎呀！它扑过来了！救命……”

　　林野看着黑掉的头像，眼神一沉。

　　这就是这世界的真相。

　　哪怕是他们这种带着记忆和系统的行者，在真正的洪水猛兽面前，也跟蝼蚁没区别。

　　“师兄，咱们得去趟朝歌。”

　　杨戬看了看远方，那是商朝的国都，此时气运正浓。

　　“那里现在是是非之地。”

　　“我知道。”

　　林野攥紧了拳头。

　　“但那里有我想救的人。而且，师尊不是说要炼心吗？朝歌那种地方，最适合不过了。”

　　杨戬笑了笑，那是林野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欣赏。

　　“行。那就去趟朝歌。我也想看看，那个叫纣王的家伙，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海尽头。

　　与此同时，朝歌城内，一座奢华的宫殿中。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奇怪，怎么有一股很讨厌的、玉清圣教的味道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