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的石阶被晨露打得湿滑。

　　林野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回头瞅了一眼那块写着“金霞洞”的石碑。

　　“师兄，这就走了？”

　　杨戬拎着那杆漆黑的长枪，步子迈得极稳。

　　“难不成你还想让师尊出来给你摆个送别宴？”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这下山路，走得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点好，等到了下面，你想清静都难。”

　　两人顺着山径往下走，林野拽了拽肩膀上的包袱带子。

　　“师兄，咱们先立个规矩。”

　　杨戬停下脚，侧过头看着他。

　　“规矩？”

　　“约法三章，下山之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动手。”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这道基上的缝，得拿命去磨，你在旁边护着，我这心里总有个退路，磨不出来的。”

　　杨戬盯着他看了半晌，把长枪往肩膀上一横。

　　“行，只要你不哭着喊救命，我就在那儿看着。”

　　“成交。”

　　两人走出玉泉山地界，没几天就到了西岐和殷商的交界处。

　　天色阴沉得厉害，风里裹着一股子散不掉的土腥味。

　　林野停住脚，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不对。”

　　杨戬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翻过前面的土坡，一个残破的村子横在荒野上。

　　几根焦黑的房梁斜刺里撑着，还没熄透的烟打着旋儿往上飘。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半截被扯烂的袖子，地上全是杂乱的马蹄印和拖拽的痕迹。

　　林野快步跑过去，在泥地里看到了一只掉落的小布鞋，上面沾着暗红的块状物。

　　“是殷商的乱军，还是山里的精怪？”

　　杨戬走到一处断墙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血迹。

　　“都有。”

　　“什么意思？”

　　“乱军杀人，精怪吃肉，这世道，这两样东西向来是结伴而行的。”

　　杨戬的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直掉。

　　一股子腥风扑面而来，吹得林野眯起了眼。

　　“来了。”

　　杨戬退后几步，直接靠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双臂环抱，一副看戏的架势。

　　林野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

　　“降龙伏虎，先拿这畜生试试水。”

　　一道斑斓的身影从林间蹿出，落地的瞬间，半人高的杂草都被压平了。

　　那是头体型大得离谱的虎妖，身上的条纹像是活着的黑蛇在蠕动。

　　最瘆人的是它的脸，已经有了几分人相，嘴角挂着半截还没嚼烂的碎骨头。

　　“玉泉山的道士？”

　　虎妖口吐人言，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细皮嫩肉的，比那些老骨头强多了。”

　　林野没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降龙！”

　　两千年的内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汇聚在拳头上，隐约带起了一阵雷鸣。

　　虎妖没料到这小道士出手这么快，抬起磨盘大的爪子就拍了过来。

　　“砰！”

　　拳爪相撞，一圈气浪把周围的土石都给掀开了。

　　林野连退三步，虎妖也晃了晃脑袋，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好大的力气，你不是寻常练气士？”

　　“废话真多。”

　　林野稳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

　　他现在每一招都奔着拼命去，完全不留守势。

　　金钟罩的内劲布满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古铜色。

　　虎妖被激起了凶性，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黑的妖风。

　　这妖风里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地上，连石头都滋滋冒烟。

　　林野不闪不避，硬顶着妖风冲到了虎妖腹部。

　　“伏虎！”

　　他双掌齐出，重重地印在虎妖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虎妖庞大的身躯被掀翻在地，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吼！”

　　虎妖吃痛，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这叫声不是为了示威，更像是某种信号。

　　林野正准备补一拳，身后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小心后面。”

　　杨戬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

　　林野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土里钻了出来。

　　那是头浑身漆黑的熊精，站起来足有两层楼高，手里拎着一根满是倒刺的狼牙棒。

　　“老虎，你连个凡人都收拾不了？”

　　熊精嘿嘿冷笑，震得林野耳朵嗡嗡响。

　　两头大妖一前一后，把林野死死锁在了中间。

　　虎妖翻身爬起来，舔了舔嘴角的血。

　　“这小子邪性，力气大得吓人，一起动手，别让他跑了。”

　　熊精挥动狼牙棒，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跑？进了俺老黑的地盘，他连魂儿都别想剩。”

　　林野压力陡增，这两头妖物合力，气息已经盖过了他。

　　他看了眼还在树下看戏的杨戬。

　　“师兄，你真不打算动动？”

　　杨戬换了个姿势靠着，顺手从兜里摸出个野果啃了一口。

　　“你自己说的，有一口气在就别让我动手。”

　　“你这记性倒是挺好。”

　　林野咬了咬牙，内力运转到极致，浑身骨节啪啪作响。

　　熊精的狼牙棒已经砸到了头顶，虎妖也从侧翼扑了过来。

　　林野猛地矮下身子，使了个贴地滑行。

　　狼牙棒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想玩阴的？”

　　虎妖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抽了过来，重重地甩在林野的后背上。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林野被抽飞出去十几米，撞进了一堆废墟里。

　　他吐掉嘴里的泥，爬起来揉了揉后背，金钟罩差点被这一鞭子抽散了。

　　“再来！”

　　林野不仅没怕，反而觉得识海里那道裂缝在疯狂跳动。

　　这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正是他要的。

　　两头妖物见一击没能杀掉他，对视一眼，再次扑了上去。

　　熊精力大无穷，每一棒子下来都让林野气血翻涌。

　　虎妖则像幽灵一样在周围游走，时不时在林野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林野在两妖的夹击下，像个风雨中的陀螺，拼命维持着平衡。

　　杨戬看着看着，啃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的密林深处。

　　“又来一个？”

　　杨戬低声念叨了一句，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在那阴影里，似乎还藏着更麻烦的东西。

　　“林野，速战速决，别玩了。”

　　“我也想快啊，这黑瞎子皮太厚了！”

　　林野一边大喊，一边硬扛了熊精一棒，顺势锁住了虎妖的后颈。

　　他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道袍碎成了条条，满脸是血。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给我趴下！”

　　林野怒吼一声，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上，竟然硬生生把虎妖给抡了起来。

　　虎妖在空中惊恐地乱蹬，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炼气境的人类哪来的这种神力。

　　熊精见状，咆哮着冲过来救场。

　　杨戬叹了口气，把果核随手一扔。

　　“算了，再看下去，回去得被师尊骂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枪尖低垂。

　　“这两个归你，林子里那个归我。”

　　林野愣了一下。

　　“林子里还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戬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远处的阴影中。

　　紧接着，林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野兽发出来的。

　　林野收回心思，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头大妖。

　　“看什么看，继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冲向了那头惊疑不定的黑熊精。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