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武斗·霸王与人屠
石台上,白起与项羽相距十步。
风从演武场的穹顶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袍。白起的黑衣紧贴身体,不动如山。项羽的战袍猎猎作响,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阁老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开始。”
项羽动了。
他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扑向白起。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白起的胸口——这一拳如果打实,肋骨至少断三根。
白起没有硬接。
他侧身,幅度极小,恰好让项羽的拳头擦着衣料滑过。同时右手如蛇,扣向项羽的手腕。
项羽的手腕硬得像铁,白起扣住了,但没能扳动。项羽反手一甩,白起顺势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第一回合,试探结束。
项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五道红印。白起的手指像铁钳,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个位置卡得极准,正好是桡动脉经过的地方。
“你练过擒拿?”项羽问。
白起没有回答。
项羽冷笑:“不回答?那我就打到你回答。”
他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不是一拳,而是一套组合——左拳虚晃,右膝上顶,落地的瞬间右脚横扫。
白起连续后退,每一步都刚好避开锋芒,但每一次避让都让项羽的攻势更猛。三招之后,白起已经被逼到了石台边缘。
观战的韩信转着毛笔,小声说:“白起在让。”
旁边的李斯一愣:“让?他快被逼下台了。”
“不是让,是在看。”韩信的笔停了,“看项羽的路数。白起杀人,从来不是靠蛮力,是靠看。看清楚你的每一个习惯,然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台上的局面突然变了。
项羽一记重拳砸向白起的面门,白起这次没有躲。
他抬手,掌根抵住项羽的拳头,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卸掉了七成力道。然后他的左手从下方穿出,五指并拢,戳向项羽的腋下。
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腋神经丛。只要被戳中,整条手臂会短暂失去知觉。
项羽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收臂夹紧,把白起的手指夹在了腋下。
白起的手指被夹得骨头咔咔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借着这个姿势,身体前倾,额头猛地撞向项羽的鼻梁。
头槌。
项羽没想到白起会用这种“下三路”的打法。他偏头躲避,白起的额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再次分开。
项羽摸了摸脸上的血,放在眼前看了看。他没有愤怒,反而笑了:“有意思。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白起终于开口了:“我不怕死,是因为我死过一次。”
项羽的笑容凝住了。
白起继续说:“你怕输,是因为你没输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项羽心里最软的地方。
项羽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不,是被人看穿的恼羞成怒。
“你找死!”
项羽暴喝一声,双臂张开,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犀牛冲向白起。这一次他没有招式,没有防守,只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白起没有再退。
他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项羽的双手抓住白起的肩膀,想把他举起来摔下石台。白起没有挣扎,反而双手扣住项羽的肘关节,拇指卡进关节缝隙,用力外翻。
项羽的肘部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抓着白起的肩膀。
两人僵持在石台中央,像两棵绞在一起的树。
观战的韩信停下了转笔,眼睛亮了。
“要结束了。”他说。
李斯没看懂:“谁赢?”
韩信没有回答。
台上的白起突然松开了项羽的肘关节,整个人向后倒去。项羽失去平衡,身体前倾——就在这一瞬间,白起的右脚蹬上了项羽的腹部,借着后倒的力量,把项羽整个人蹬飞了出去。
项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石台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全场寂静。
项羽趴在台边,手指扣着石台边缘,没有掉下去。但他的后背着地,白起的脚还踩在他的胸口上。
白起俯视着他,面无表情:“你输了。”
项羽想挣扎着起来,但白起的脚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不是因为力气——项羽的力量绝对大于白起——而是因为姿势。白起踩的位置是胸骨正中,那里是人体的力学支点,只要踩对了,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项羽明白了。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是经验的差距。白起打过太多仗,杀过太多人,他知道人体的每一个弱点,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制服最强的对手。
项羽闭上了眼睛。
“我认输。”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嚼碎了一嘴的钢钉。
阁老的声音响起:“武斗第一局,白起胜。嬴政战队积一分。”
白起收回脚,转身走下石台,没有看项羽一眼。
项羽趴在台上,手指把石台边缘抠出了五道白印。
刘邦冲上来扶他:“霸王,你没事吧?”
项羽甩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座位。他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团怒火没有熄灭,只是被压进了更深处,下一次爆发会更可怕。
嬴政看着白起走回来,微微点头。白起站到他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嬴政没有说“干得好”,白起也不需要。
第二局武斗。
阁老:“嬴政战队派将。”
嬴政看向韩信。
韩信笑嘻嘻地站起来,把那支破毛笔别在腰间,走上石台。
阁老:“刘邦战队派将。”
刘邦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将池。樊哙跃跃欲试,但刘邦犹豫了。他看向张良,张良微微摇头。
刘邦咬了咬牙:“樊哙,你上。”
樊哙大喜,拎着大刀冲上石台。
韩信看着樊哙,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你就是那个在鸿门宴上挡住项庄的樊哙?”
樊哙昂头:“正是!”
“好。”韩信把腰间的毛笔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来吧。”
樊哙大吼一声,挥刀劈下。
韩信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刀锋落下的瞬间,韩信的毛笔轻轻点在刀背上,借力一拨,樊哙的刀偏了方向,劈在石台上,溅起一片火花。
樊哙一愣,收刀再劈。
韩信的毛笔又点在刀背上,这一次加了一点旋转的力道,樊哙的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十步之外。
全场再次寂静。
韩信把毛笔插回腰间,拍了拍手:“还打吗?”
樊哙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韩信,憋红了脸:“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韩信笑眯眯地说,“是兵法。我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每一刀砍出来之前,肩膀会先动。我看到了,就提前知道了。”
樊哙不服,捡起刀又要冲,刘邦在台下喊:“行了行了,回来!”
樊哙不甘心地收了刀,瞪了韩信一眼,转身下台。
阁老:“武斗第二局,韩信胜。嬴政战队积两分。”
“文斗平局,武斗两胜,总比分——嬴政战队胜。”
刘邦瘫在座位上,双手捂脸。
张良站在旁边,羽扇轻摇,面色如常。
项羽坐在角落里,双臂环胸,闭目不语。
嬴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没有看刘邦,而是对阁老说:“下一场,刘秀。”
阁老点头:“甲组第一场结束。第二场——嬴政战队对阵刘秀战队。明日辰时。”
嬴政转身离去,白起、韩信、商鞅、李斯跟在身后。五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刘邦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张良身边:“先生,我们输了。”
张良说:“是。”
“我们有换将权?”
“有。”
刘邦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项羽和樊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项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先生,”刘邦小声说,“你觉得我应该换谁?”
张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
刘邦懂了——现在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向偏殿,背影佝偻得像一个输了钱的赌徒。
但张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刘邦没有当场换掉项羽。
这个决定,比赢一场武斗更难。
远处,曹操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转头对贾诩说:“文和,你觉得刘邦能走多远?”
贾诩想了想,说:“如果他一直不换项羽,可能走不远。但如果他换了……”
“换了会怎样?”
贾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刘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玉玺上的积分榜悄然更新:
甲组:嬴政——3分。刘邦——0分。刘秀——0分。
第一轮,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