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说好当厨师,你斩什么妖啊

第51章 往事如烟

  章其一个不慎,被一道黑气撞在肩头,肥胖的身形借力在空中旋了半圈,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低头一看,肩头衣衫碎裂,皮肉上凝出一片惨白的寒霜。

  他二话不说,将刀面横着贴上肩头。

  刺啦一声,白烟腾起,一股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加上雨水属阴,那臭气混着水汽钻进鼻腔,章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发黑。

  好在他一身武胆,走的是公门正道。

  所谓公门正道,便是以缉凶拿盗、护境安民为立身之本,心念纯正,武胆自生正气。

  这般根基打磨出来的武夫,在大虞朝境内天然便有几分诛邪不侵的气象。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流转,那晕眩感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前重新清明。

  他活动活动肩膀,已无大碍。

  “雕虫小技。”

  他啐了一口。

  眼见那大胡子魏乘抱着箱子气喘吁吁跑来,章其赶紧喊:“小子,我瞧出你是东樵山医仙,走的是医道,不善打斗。你就给我镇住后方,这两个东西邪门得很,自己当心!”

  魏乘跑近,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箱子。

  箱子被雨水淋湿,他抱得死紧,像抱着什么命根子。

  魏乘一咬牙。

  也罢!

  斩杀妖魔,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身为东樵山一脉,哪怕他尚未正式录入道牒,哪怕他寂寂无名,也是心怀天下苍生的千万弟子之一!

  他上前一步,抬手一扬,一张符纸稳稳贴在章其后背。

  “此乃阳符,避祸镇煞,庇佑安康。虽只是常见符箓,但出于我师尊之手,在符箓九品中堪比七品丹书,对邪祟之气最是克制,章大侠放心出手!”

  章其只觉得背后微微一热,一股暖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大冬天喝了碗热姜汤,他大笑道:“多谢!不过这种东西,数量不多,你最好还是用在你自己身上,不要……”

  话音未落,身后又是啪啪啪连贴三下。

  魏乘语速飞快,“这三张分别是元帅镇宅符、五雷符、百解神煞符,镇宅符可震慑四方邪祟,五雷符引动阳气破阴煞,百解神煞符能化解缠身的污秽之气,品秩皆与阳符相同!章大侠,你尽管上!”

  章其浑身一震。

  刹那间,他只觉得体内真气如同烧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奔涌不息,比之前快了何止三分!

  那四道符纸贴在背后,竟像有四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气血蒸腾,神思清明,连带着那柄大刀都轻了几分,仿佛有了灵性。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连这漫天的雨水落在身上都带着几分暖意,明明自己只是四境武夫,此刻却有一种错觉,就算来的是六七境的对手,他也敢一战!

  章其回头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魏乘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口打开的木箱。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符纸。

  红的、黄的、朱砂画的、金粉描的,一叠一叠,像书铺里的藏书。

  雨水落下,魏乘用身体护着,自己淋得透湿,箱子里的符纸却一张没湿。

  章其放声大笑:“大胡子,你这朋友,老子交定了!”

  笑声未落,他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这半天打下来,他早已看透,那男子拼死护着的,正是绣楼里的少女。

  既然如此。

  擒贼先擒王!

  章其甩手一掷,大刀脱手而出!

  那刀宛若活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嗖的一声,在院中兜了个大圈。

  它先是逼退正欲扑来的男子,逼得他凌空翻滚躲避,随即刀锋一转,绕过廊柱,由下而上,直直撞破绣楼地板!

  木屑纷飞!

  少女站在二楼窗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中战局,等那刀光从脚下炸开时,少女仓皇倒地,只来得及伸手一招。

  数道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进闺房,死死缠住那柄差一寸便要削到她额头的大刀。

  可下一刻。

  一道身影裹着金光,硬生生撞破漫天黑气,从窗户跃入房中!

  章其一把抓住刀柄,顺手从后背揭下一张阳符,弯腰,抬手,啪的一声贴在那少女额头。

  符纸触及皮肉,立刻滋滋燃烧,青烟升腾。

  阴阳相克,原本势均力敌。

  但东樵山那位不知名的魏乘师尊亲手绘制的七品符箓,自然是比这半人半鬼的东西厉害千倍万倍!

  少女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张原本瘦弱娇美的面孔,像春冰遇火,面皮褶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露出一张苍老的容颜,虽然眉眼依稀还是那个人,却骤然老了五六十岁,皱纹堆叠,皮肤干枯。

  章其面色一凛。

  少女,不,老妪跪倒在地,轻轻呜咽,不知是疼痛还是怕死。

  “莺儿!”

  一声嘶喊从门口传来。

  男人终于赶到,一步跨进闺房,看见这一幕,整张脸瞬间扭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搂住那老妪的肩膀,浑身颤抖,双目赤红,凄然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他颤抖着指向章其和随后赶来怀抱箱子的魏乘,声音悲愤道:“我早已与阴山宗断绝干系,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章其正欲落刀,闻言一愣。

  男人痛彻心扉道:“这几十年,我父女二人不曾伤害此地一人,我除了偶尔进山采些野果,连这宅子都不曾离开过!你们……你们身为逐利郎和东樵山医仙,不去行侠仗义,反倒替阴山宗那帮余孽做事,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他悲极而笑,笑声凄厉。

  “就因为我曾是阴山宗的护山神兽,你们就觉得,我生生世世都是他们囊中之物?!妖邪就不是生灵,只有你们人类才是?!”

  他低头凝视自己那双布满细密绒毛的手。

  曾几何时,他也曾站在巍峨山门前,听仙鹤长鸣,看云海翻涌。

  他本是山中一只山魈,被那位开山祖师收服,结为道属,在阴山之上建了一座山魈像,受香火供奉。

  那些年,他护佑山门,修行不辍,虽为妖类,却也堂堂正正。

  可后来阴山宗后人走上邪道,加之他困在山巅之上千年,早已心心念念自由一事,受高人指点,以秘法斩断与阴山宗的道属羁绊,得以逃出那座囚了他千年的阴山。

  只是下山之后,浑浑噩噩,不知该往何处去。

  路过此地时,正逢这户人家老爷病逝,那少女跪在灵前,泫然欲泣,茶饭不思。

  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

  他不善通人性,一时心软,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化作此地老爷的模样,想给她一点慰藉,可那少女只一眼就认出他不是父亲,竟要以死明志。

  他一意孤行,救下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敢离开,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便只能用从山上带下来的香火之力,凝滞她的容颜,又用铁链锁住她,只盼她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慢慢接受这份善意的谎言。

  可人妖终究殊途,他身上的妖气太重,日积月累,竟将她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即便日后明白当初处理不当,也为时晚矣。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只有一个小仆,是少女幼时的玩伴,知晓真相后仍不愿离开,从孩童守到白头。

  往事如烟。

  他喃喃道:“若老天爷执意如此,你们可以杀我,可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他低下头,搂着那老妪的肩膀,不再说话。

  章其手中大刀微垂,沉声问道:“自作孽不可活,但你刚刚提及阴山宗,我倒是想听一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后面这番话,你最好如实作答,你是生是死,便取决于此!”

  男人惨笑道:“阴山宗当年掳掠百姓,炼化魂魄以修邪道,百年前被正道联手剿灭。可他们竟有余孽死灰复燃,还认定当初阴山宗覆灭,是因为我这护山神兽擅自离去坏了风水,扬言要抓我回去,清理门户。”

  他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做他们的看门狗罢了!我虽有千年修为,可受香火浸染,一身妖气去了七八成,不善争斗,只能藏匿于此。可没了香火滋养,残存的妖气渐渐复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老妪,声音哽咽道:“可怜我这女儿,是我……是我害了她。”

  魏乘站在一旁,偷偷用手肘顶了顶他,压低声音道:“他说的阴山宗,我确实有所耳闻,而且我这次游历至此,跟这阴山宗也有些关系……”

  章其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种事情如此私密,很难全然相信。

  若真是阴山宗余孽要来寻仇,那两方对峙,倒是能把事情说清。

  但阴山宗已被剿灭多年,就算山魈所言不虚,那些余孽又岂是召之即来?

  二人一妖各怀心思,僵持不语。

  只有那老妪低头垂泪,目光不时落在男子身上,复杂难言。

  ————

  前院后厨。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将几片风干的三文鱼切成薄片,均匀地抹上蜂蜜。案板上摆着一整块切好的菠萝,还有一小碗化开的红糖。

  “菠萝烟熏三文鱼……”

  江枫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想了想,又嘀咕:“算了,新式菜品,总得试试,要是好吃……”

  腰间的桃符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刚凑到耳边,就听见郭芍药炸裂的声音响起,“掌柜的!你还活着吗!说话呀!刚才怎么回事!”

  江枫把桃符拿远了些,等她喊完才凑回来,“喂!听得见听得见……我没事没事……就是刚才完事,忘记跟你说了……你先别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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