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宋阙面前，恭恭敬敬地将信递上：

　　“宋老太爷，这是恩师韩大人给您的亲笔信。

　　恩师说，宋家是九河城的柱石，朝廷需要宋家这样的忠良之臣。

　　至于有些人……”

　　他瞥了仇千帆一眼：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韩大人？”

　　宋阙愣住了，看向一旁的宋怀义，却见宋怀义用一种得意的神色正在看着他。

　　他接过信，展开看了几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落款。

　　沉寂几息后，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忌惮一扫而空。

　　“仇千户，你看到了？”

　　他将信举起来，朝向仇千帆：

　　“这是知州大人的手谕。

　　江州的事，知州大人说了算。

　　你若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帝京告状。

　　只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帝京那边，如今也是多事之秋。

　　你那位相国大人，怕是顾不上你吧？”

　　这句话一出，全场几乎一寂。

　　宋阙手上的那张彩笺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所有人移不开眼睛。

　　“韩岑？这是知州大人的题款啊！”

　　“知州？江州知州？”

　　“不是江州知州，韩大人是云州知州，不过同样是一位封疆大吏啊，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的天，宋府怎么会和这种人物搭上关系？”

　　“……”

　　等看清了那张手谕上的内容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彩笺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简单提了几句自己门生刘崇道在九河城做官，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多担待。

　　听说宋家对自己的门生多有帮助，褒奖了宋府几句。

　　但这就够了。

　　一位知州的手谕，这一张纸的重量几乎已经压过了刚才送来的所有贺礼。

　　虽然他不是江州的知州，虽然知州只是文官，并非真正掌握一州之地的大人物。

　　但对于九河城的众人来说，一位知州，已经算是降维打击。

　　仇千帆沉默了。

　　他看着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封信，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年轻时，他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凭借手中的刀，可以斩尽世间不平事。

　　可后来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靠刀能解决的。

　　那一年，沈青被人废了武功，他提着刀去找那个七品宗师。

　　可最后，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出面，三言两句压下了这件事。

　　他连为弟子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年，他也曾拿着崔家的罪证去告御状，可最终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那一年，他明白了。

　　这世间，不是所有的公道都能讨回来。

　　“师父……”

　　王煜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仇千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煜阳。”

　　他开口，声音沙哑：

　　“算了吧。”

　　王煜阳浑身一震。

　　“师父？”

　　“各退一步吧。”

　　仇千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也并非无所不能。”

　　王煜阳没有说话。

　　他看着仇千帆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

　　师父老了。

　　不是身体老，是心老了。

　　仇千帆转过身，看向宋阙：

　　“宋家退回产业，放人。

　　从今往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宋阙哈哈一笑：

　　“仇千户果然是聪明人。

　　好，就这么办！”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