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西郊的龙骸,与北郊的龙蜕不同。
没有地动山摇的破土,没有婴儿啼哭的嘶鸣,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草木枯死,鸟兽绝迹,连风掠过都带不出半点声响,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了所有生气。
王煜阳独自踏入这片死地,逆鳞长剑悬于腰侧,剑身倒钩闭合,像一条沉睡的蛇。心口处,暗紫鳞印与纯白龙气交织,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龙骸……“他低语,目光落在荒原尽头——那里,一座白骨堆砌的山丘静静矗立,丘顶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没入骨堆,只余半截锈迹斑斑的剑柄,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墓碑。
侯北霄没有跟来。老人说,龙骸与前朝武宗有关,是“人屠龙“的遗迹,镇妖司历代先辈皆不敢近——非不能,是不愿。
“人屠龙“三字,在史书里只一笔带过:末帝暴虐,武宗起义,斩龙于西郊,龙死而骸不灭,武宗亦殉。但王煜阳在龙髓阁的鳞笺里,见过另一幅画面——
武宗斩龙,用的不是刀兵,而是“人心“。
以万民之愿为刃,以帝王之血为祭,一刀两断,龙骸与龙魂分离。龙魂化蜕,沉于北郊;龙骸无主,葬于西郊。而武宗……
少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白骨山丘脚下——那里,散落着无数细小骨片,每一片都刻着模糊的人名,像一座被遗忘的碑林。
“以人为祭,才称'屠龙'。“
他忽然明白,为何镇妖司不敢近。这不是荣耀,是罪孽。每一代镇妖司弟子入门,都要在“英烈殿“前立誓,而英烈殿里,最高处供着的,正是那位武宗的牌位——无字无姓,只一道剑痕。
龙骸感应到生人气息,白骨山丘微微震颤。
不是攻击,是“呼吸“。那些细碎骨片同时浮起,在空中拼凑成一幅巨大画面——
末帝立于高台,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武宗单膝跪地,手中长剑贯穿末帝心口,而剑尖透背而出,同样刺入自己胸膛。两人对视,一个在笑,一个在哭,身后是冲天而起的龙影,被无数细小丝线缠绕,丝线的另一端,系着万民手中的灯火。
“以愿为刃,以血为祭……“王煜阳喃喃,“原来,是双祭。“
画面骤碎,骨片如雨落下,却在触及他肩头前,被逆鳞长剑自动弹出的倒钩尽数吞噬。剑身发出低沉嗡鸣,像一条被唤醒的龙,急于脱鞘而出。
少年却按住剑柄,目光落在山丘顶端那柄断剑上。
“武宗前辈,“他开口,声音散在死寂里,“晚辈王煜阳,来借您的剑。“
白骨山丘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龙吟,是人声,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三百年……终于有人,不是来'镇',而是来'借'。“
断剑微微颤动,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剑身,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
“人愿“。
王煜阳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山丘顶端。然而,就在他触及断剑的一瞬,整座白骨山丘轰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