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观音禅院
“老和尚,这锦襕袈裟说起来,还跟你们观音禅院有缘哩。”刘伯钦轻笑道。
老僧听了,不解问道:“这位壮士,此话从何处说起?”
刘伯钦微微一笑,说出来历。
“此物乃是观音菩萨所赐,专赠与取经人西行路上穿戴。菩萨曾言道:此袈裟水火不侵、防身驱祟,穿上有‘七佛随身、万神朝礼’之效,能免堕沉沦地狱,不遭虎狼恶毒之难。观音还叮嘱过,闲时折叠,遇圣才穿,日常不可轻用。”
此言一出,唬的众多僧人尽皆瞠目。
老僧更是瞳孔狂震,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此物竟然是观音菩萨亲手……亲手赐下的宝物?唐长老,此事当真!”
唐僧无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刘太保所言属实。”
“刘太保!莫非你就是刘伯钦?”
老僧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朝着刘伯钦看去,眼睛瞪得愈大。
“哦,老和尚认得我?”刘伯钦有些意外。
“虽不认得你,却也听过你的名声。”
老僧看了刘伯钦好一会儿,目光深处隐隐浮现出激动莫名之色。
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仍死死黏在锦襕袈裟上。
“唐长老,你也听见刘伯钦刚才的话了吧?此物,与我这观音禅院有缘,何不留下来,让老僧细细观赏把玩一夜?明日一早,必定原物奉还。”
“这……”
唐僧听了,愈发为难,沉吟不决。
悟空性子急,见到唐僧如此,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借给他一晚上,又有何妨?”
“好吧。”
唐僧终于长叹一声,道:“凭你看去,只是明早照旧还我,不得损污些须。”
“这是自然!”
老僧喜喜欢欢,着幸童将袈裟拿进去,却吩咐众僧,将前面禅堂扫净,取两张藤床,安设铺盖,请唐僧、悟空安歇,又教安排明早斋送行。
最后,则把目光转到了刘伯钦身上。
“刘兄,刚才承蒙关照,说出了此宝与我观音禅院的联系。老僧心中甚是感激,可否移步侧厢叙话,老僧另有招待。”
刘伯钦闻言,有些意外。
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这老和尚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去看袈裟了。
届时,只要他对唐僧师徒起了杀心,开始放火,那观音禅院就会毁于一旦。自己也好趁此机会,赚些积分。
可没来由的,他怎么要跟自己叙话?
兴许是自己看起来魁梧雄壮,不好下手,这老僧便打算支开自己。
不过……
刘伯钦瞧了瞧老僧蹒跚的步履,孱弱的体格,知道他虽有两百多年寿命,却修为浅薄,不足为虑。
纵然用计,也不惧他。
当即,刘伯钦便点了点头,跟在老僧身后,朝着隔壁院子走去。
这一走,便连续走过了两个回廊,抵达禅院尽头,一个精美禅房前,方才止步。
“刘施主,请进禅房。”老僧笑眯眯抬手。
“老住持请。”
刘伯钦客套了一下,对面前禅房稍作打量,发现里面没什么陷阱之后,这才抬脚进了禅房之中。
而在刘伯钦进入禅房之后,老僧便立刻对身边两名青衣小童低声吩咐。
“快去黑风山一趟,请黑风大王过来,就说机缘来了!”
那两个小童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去了。
老僧则整了整僧帽,拄着拐棍,颤巍巍抬脚进入了禅房之中。
只见那禅房大厅中,正中央悬挂着一名观音菩萨的画像,前方供台上满是贡果香饼,供台前的紫金香炉里,燃烧着三炷松香,两侧则摆着两个硕大的青铜水缸,里面灌满了香油,点着灯芯昼夜不熄。
刘伯钦此刻,正朝着墙上的观音画像打量。
老僧进屋,瞧见此幕,当即嘿然开口:“刘壮士,您也对观音菩萨有兴趣?”
听到这话,刘伯钦眉梢一挑:“此话何意?”
“嘿嘿,明人不说暗话。观音美貌,世所皆知。很多人进庙焚香拜佛,也未必是一片虔心。”老僧咧嘴一笑,便露出满口烂牙,脸上的褶皱仿佛活过来一样,往来扭动,显得很是诡异。
刘伯钦听了,却是心中一跳。
自己虽然讨厌佛门,可是观音美貌世人皆知,要说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老和尚自己就是观音禅院的住持,怎么敢在观音画像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老住持这话,刘某听不明白。”刘伯钦答道。
“哎,刘壮士请坐下叙话。”
老僧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刘伯钦穿过大厅,去了旁边侧屋。
只见这里有一个金丝楠木书架,上面放着许多奇怪典籍,多与长生有关。
旁边地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瓶瓶罐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味,让人闻了不觉亢奋,似是壮火之药。
刘伯钦来到这里,看了一眼之后,并未落座,只是皱眉:“老住持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了吧。”
“好。”
老僧应了一声,自顾自的找把椅子坐下后,这才开口。
“不瞒壮士,老僧自幼在这座寺庙修行,如今已有两百七十岁了。”
寻常人听到这话,肯定满脸震惊。
但刘伯钦却无动于衷,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老僧只得继续开口。
“壮士可知,常人能活一百年,已经是高寿,老僧为何能活两百七十年吗?”
“想来,是你修行勤勉、参禅悟道,才能活这么大岁数。”刘伯钦答道。
“非也,非也。”
老僧摇头:“若我真的参禅悟道,定然是身轻体健,如何沦落的老态龙钟,身体衰败?”
刘伯钦闻言,又道:“那便是你虔诚礼佛,感动上苍,才有了这般悠长的年寿。”
“虔诚礼佛?嘿嘿。”
老僧听了,嘿嘿直笑,眸子里竟露着一丝病态癫狂。
“老僧对观音的虔诚,的确是天地可察、日月可鉴!想当年,这片地方只是穷山恶水里的一处小寺庙罢了,是老僧接手这里之后,怀着爱她、敬她、崇拜她的心,才一片砖一片瓦,不遗余力建起了这座庞大的观音禅院。”
“原以为,我如此虔诚专一,必定引来观音菩萨的垂怜,甚至赐福于我,带我同去珞珈山修行。但是,我每日焚香礼佛,为菩萨塑金身神相,香油、贡品日夜不断,整整一百年了,直到我寿元耗尽,即将身死的时候,也未曾见到菩萨一缕衣裙。”
“反倒是附近的黑风大王,于心不忍,暗中传了我一些延年益寿的法子,这才苟存了性命,活到今天。”
老僧说到这里,眼神已经变得阴鸷。
“从这一天起,我就知道,再多的虔诚也无法感动菩萨。又或者说,一个毫无实力的普通凡人,即便再虔诚,菩萨也不在乎。”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刘伯钦,终于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看向老僧。
这老家伙,好像有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