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科夫？”

　　他震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

　　阿莉西亚孩子的父亲？”

　　“对。”

　　巨蟒的声音没有波澜。

　　“就是他。”

　　吉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拼凑着。

　　想起那个将阿莉西亚当猎物射杀取乐的西方男人，想起那个和阿莱德做交易的人，想起那个将阿莉西亚的孩子当做威胁工具的人——那个脸上永远带着虚伪笑容的蛇科夫。

　　“为什么？”

　　吉日追问。

　　“为什么要杀掉自己？

　　你怎么确认的这个世界的蛇科夫就是你？”

　　巨蟒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它的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吉日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这种时候追问也没有用。

　　“正因为确定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是蛇科夫。。。。。。”

　　巨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

　　“所以我知道，你无力对影响到蛇科夫命运的关键人物有任何干涉和改变。”

　　它看了一眼地上的莫德里奇。

　　“即使你想办法改变了什么，这个世界也会随时重启，立刻自动还原被改动的部分。”

　　吉日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巨蟒的尾巴尖点了点地面。

　　“她们这些人，只是因为蛇科夫而存在。不管是阿莉西亚还是莫德里奇，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或者说她们的生命就没有意义。”

　　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只有拥有特殊的能力和方法的人，才有办法改变这样的世界，但也不轻松。

　　你如果知道，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做出幼稚的举动，而如果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它顿了顿。

　　“不过，别急着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仅有我，也一定有你，所以你才能潜入进来。

　　你也一定有今天的。

　　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改变，很快就会导致你被盯上，或者被这个世界的护卫机制抹杀掉，或许被这个世界的你自己盯上，不管是哪种，都很糟。”

　　吉日看着它，默默的沉思着

　　“无论你现在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这里的你没有出去，那你将来也总有一天还要回到这里杀死他。”

　　这句话落在吉日心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却沉到了最深处。

　　虽然觉得这蟒蛇说的实在过于天方夜谭，但此时却忽然有点想相信。他总觉得，这样荒谬的事情，编造起来不比说真话更简单吧。

　　“最后，提醒你一件事。”

　　巨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心任何人。

　　我是说任何世界里的任何人，不止这里。

　　飞升者都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值得完全信任。”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而最要命的是，你身边的人是你自己，你一旦相信了他，自然必死无疑。”

　　吉日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他听到的一切。

　　“如何提防这种事情？”

　　他问。

　　巨蟒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林子里回荡了很久。

　　“看来是我多想了。”

　　它说。

　　“以你这样的认知和能力——估计很难活到我们再次见面了。”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开始模糊。

　　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征兆。

　　它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昏迷的莫德里奇。

　　那一下很轻，但吉日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莫德里奇的头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来得及变化。

　　然后巨蟒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天色再次骤变。

　　乌云，狂风，世界的重启。

　　一切在瞬间消失，又在瞬间重现。

　　同样的树，同样的阳光，同样的风。

　　莫德里奇从树上跃下来，衣角翻飞。

　　“我妈会打死我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他落地，站稳，抬起头，脸上是同样的笑。

　　“再说，我们离开这里以后靠什么生活啊？”

　　一切如常。

　　像是刚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但吉日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站在阿莉西亚的身体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巨蟒最后那句话。

　　以你这样的认知和能力——估计很难活到我们再次见面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入侵者，关于那些大能种下的世界，关于那个他将来要杀死的“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唯一知道的，是那条巨蟒告诉他的最后一件事。

　　小心任何人。

　　他们都可能是另一个你。

　　不对，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自己。

　　可这里的自己长什么样？

　　叫什么名字？

　　怎么找到他？

　　吉日思索着，却没有一丁点的线索，他只是突然发现，他居然已经深信了这条巨蟒说的话。

　　不对，那巨蟒也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他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此刻跑来告诉自己这么多离奇的事情，怎么就能确定他是值得相信的呢。

　　“你是个畜生。”

　　一个声音突然沉静的向莫德里奇说道，听的吉日猛地一怔。

　　那个声音是从他——不，是从阿莉西亚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但说话的不是他。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那声音里没有少女的怯懦，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天真。那是一个经历过太多、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灵魂才会有的声音。

　　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决。

　　“甚至再也不会见你。”

　　莫德里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刚从树上跃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阿莉西亚”用这样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话。

　　“你……

　　你说什么？”

　　他困惑地看着她。

　　“我说。。。。。。”

　　阿莉西亚抬起头。

　　吉日能感觉到她。

　　就在这具身体的深处，那个被折磨了二十年、被转卖了一次又一次、被命运碾碎了每一根骨头的阿莉西亚——她醒了。

　　她的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挤占了吉日之前占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