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蹲在柴房里，面前站着灰太狼和喜羊羊。
六年来，他收唐三当小弟的企图，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唐三都说“不要”，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秦寿试过利诱、试过威胁、试过死缠烂打——全都没用。唐三就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
“本大王受不了了。”灰太狼叉着腰，破帽子歪在脑袋上，“那个小子，给脸不要脸。”
喜羊羊靠在墙上，蹄子抱在胸前。“你追了我八千多集，一次都没抓到过。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给脸不要脸？”
“那能一样吗？你是羊，他是人！”
“都是追不到。”
“你——！”
秦寿摆了摆手。“别吵了。说正事。”
灰太狼哼了一声，蹲下来。“小子，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收那个唐三当小弟？他有什么好的？”
秦寿想了想。“他以后会很厉害。”
“多厉害？”
“神。海神。修罗神。双神位。”
灰太狼愣了一下。喜羊羊也愣了一下。
“那你收他当小弟？”喜羊羊问，“他成神了，你还怎么收他当小弟？”
“所以得趁早。”秦寿咧嘴一笑，“等他成神了，就来不及了。”
灰太狼挠了挠头。“你这逻辑，本大王怎么听着不太对？”
“哪儿不对？”
“哪儿都不对。”
秦寿没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地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圣魂村、后山、瀑布、山洞。
“这是什么？”喜羊羊凑过来。
“蓝银皇。”
秦寿把蓝银皇的事说了一遍。十万年魂兽化形，爱上唐昊，生下唐三，被武魂殿追杀，献祭，化为种子和魂骨。种子在后山的山洞里，魂骨也在那里。
灰太狼蹲在地图前，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想拿到那块魂骨？”
“对。”
“那可是唐昊的东西。”
“所以不能硬抢。”秦寿抬起头，看着灰太狼和喜羊羊，“得想个办法。”
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喜羊羊忽然开口了。“你刚才说，唐昊是封号斗罗？”
“对。”
“他很强？”
“很强。九十五级。昊天斗罗。一锤子能把这个村子砸没了。”
喜羊羊点了点头。“所以只要他在村子里，你就进不了那个山洞。”
“对。”
“那就让他离开村子。”
秦寿苦笑。“他怎么肯离开？他儿子在这儿。”
喜羊羊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不让他离开——让他顾不上。”
秦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喜羊羊站起来，在柴房里踱步。蹄子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灰太狼，你以前发明过一个东西，叫分身胶囊。对不对？”
灰太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
“一个胶囊吃下去，能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持续时间半个小时。”
“对。本大王发明的。”灰太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最后失败了——分身不受控制，到处乱跑。”
“失败的东西你拿来用？”秦寿问。
“失败怎么了？失败也是本大王的失败。”
喜羊羊没理他。“如果有一百个唐三，同时出现在圣魂村的不同地方，唐昊会怎么样？”
秦寿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会去找他的儿子。”喜羊羊说，“一个一个地找。等他找完一百个，天都黑了。”
“然后我就能进山洞。”
“对。”
秦寿盯着喜羊羊看了半天。“你这个计划，太损了。”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
秦寿转头看向灰太狼。“分身胶囊，你能做出来吗？”
灰太狼站起来，叉着腰。“本大王是谁？青青草原的狼王！一个破胶囊，本大王分分钟给你做出来。”
“需要什么？”
“DNA。”
秦寿愣了一下。“什么？”
“DNA。脱氧核糖核酸。基因。就是那个小子的头发、血、或者唾沫。随便什么都行。”
秦寿点了点头。“头发就行？”
“一根就行。”
秦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我去拿。”
灰太狼叫住他。“你怎么拿？那小子又不傻。”
秦寿想了想。“他不是一直想让我别收他当小弟吗？我给他个机会。”
“什么机会？”
“打赢我。他说打赢我，我就不收他当小弟了。”
灰太狼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
“那你还打？”
“打不过也要打。”秦寿咧嘴一笑，“我又不是为了赢。”
第二天一早，秦寿去了铁匠铺。
唐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准备打铁。看到秦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又来干嘛？”
“唐三，我跟你说个事。”
“不听。”
“你听不听都得听。”秦寿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我收你当小弟，收了六年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唐三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吧，你给我个机会。”秦寿把嘴里的草吐掉，“你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以后再也不提收你当小弟的事。”
唐三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说真的？”
“真的。”
“不打。”
“为什么？”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秦寿笑了。“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我就是想跟你打一架。输了，我认。以后再也不烦你。”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输了就不烦我？”
“对。”
“说话算话？”
“算话。”
唐三把锤子放下，走到院子里。“来吧。”
秦寿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相距三步。
唐三的姿势很放松，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秦寿看出来——这是练过的。
“你先出手。”唐三说。
秦寿没客气。他冲上去，一拳打向唐三的脸。唐三侧头，躲开，同时伸脚一绊。秦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回身又是一拳。唐三抬手挡住，顺势一推，秦寿退了三步。
差距太大了。
秦寿知道自己打不过唐三。唐三每天早上上山修炼，练了好几年。而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除了搞恶作剧，什么都不会。
但他不能输得太快。
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打脸，而是扑向唐三的腿，想抱住他。唐三往后一跳，秦寿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唐三没有趁机攻击，站在那里，等他起来。
秦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目光扫过唐三的头顶——头发，就在眼前。
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打，也没扑。他伸出手，从唐三头顶掠过。
唐三往后退了一步，皱眉。“你干嘛？”
“打你啊。”秦寿笑嘻嘻的。
唐三面无表情。“你在摸我的头。”
“摸头怎么了？摸头杀，不懂？”
唐三沉默了一下。“你输了。”
“我知道。”
秦寿把手插进裤兜里。他的指缝间，夹着几根头发。唐三的头发。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唐三。”
“嗯。”
“你赢了。以后我不收你当小弟了。”
唐三站在院子里，看着秦寿的背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秦寿输得太快了。秦寿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他收了六年，收了无数次拒绝，都没放弃。今天打一架就放弃了？
唐三摇了摇头，拿起锤子，继续打铁。
秦寿回到柴房，把门关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几根头发，递给灰太狼。
“拿到了。”
灰太狼接过头发，放在眼前看了看。“就这么几根？”
“够不够？”
“够了。”
灰太狼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从身后掏出一个工具箱。锤子、钳子、螺丝刀，还有一堆秦寿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它戴上墨镜，爪子按在桌面上。
“等着。”
接下来的两天，灰太狼把自己关在柴房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秦寿蹲在旁边看着，看着灰太狼的爪子飞快地翻动，看着桌上的零件一个一个组装起来，看着那些小胶囊一个一个排成排。
喜羊羊也蹲在旁边，蹄子抱在胸前。“你确定这东西能用？”
“本大王做的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用过？”
“上次那个飞天三号，飞到一半散架了。”
“那是材料问题。”
“上上次那个抓羊机器，把自己弹飞了。”
“那是操作问题。”
“上上上次——”
“你能不能闭嘴？”
喜羊羊闭嘴了。嘴角弯着。
秦寿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两天后，灰太狼从桌上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嘴角咧得很大，缺了一颗门牙的洞黑黢黢的。
“做好了。”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百多个小胶囊。金色的，每一个都闪着光。
“一百三十七个。”灰太狼说，“本大王做了三天三夜。”
秦寿拿起一个胶囊，放在眼前看了看。“吃下去就行？”
“对。吃下去，变出一个分身。持续半个小时。分身不受控制，但会复制本体的行为模式。”
“什么意思？”
“就是说——变出来的那个唐三，会像真的唐三一样走路、说话、打铁。但他不会听你的话。他想干嘛就干嘛。”
秦寿点了点头。“够了。”
他把胶囊收好，装进一个布袋里。
喜羊羊忽然开口。“还有个问题。”
“什么？”
“唐昊是封号斗罗。如果他发现这些分身是假的，一锤子砸下去，分身就没了。然后他马上就会去山洞。”
秦寿沉默了。
“所以你得让他不敢砸。”喜羊羊说。
“怎么让他不敢砸？”
“把真的唐三混进去。”
秦寿瞪大了眼睛。
“一百三十七个假唐三，加上一个真唐三。唐昊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不敢对儿子动手，就只能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看。”
秦寿盯着喜羊羊看了半天。“你这个主意，比上一个还损。”
“谢谢。”
“我真的没夸你。”
“我知道。”
当天夜里，秦寿摸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他先去找了真唐三。
唐三正在睡觉。秦寿轻手轻脚地推开铁匠铺的门，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胶囊，塞进唐三嘴里。
唐三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
下一秒，唐三的身体发出一阵金色的光。光芒散去后，唐三还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变。
但秦寿知道——胶囊已经生效了。唐三本人，已经成了一个“分身”。不是真的变成了分身，而是他的身上被植入了和分身一样的标记。在唐昊眼里，他和那些假的分身，没有任何区别。
秦寿退出铁匠铺，深吸一口气。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把胶囊，往村口的地上一撒。
金色的光。
一团一团的金色光。
在黑暗中炸开。
一个一个的唐三，从金光中走出来。一模一样的蓝布衣，一模一样的黑色长发，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
秦寿瞪大了眼睛。
一百三十七个唐三，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走路，有的蹲下来拔草，有的开始打空气——好像在打铁。
然后，真唐三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睛，看到村口站着一百多个自己。
他愣在那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分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他说不出话。
秦寿已经跑了。
他往后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圣魂村炸了锅。
一百三十七个唐三涌进村子。有的敲老杰克的门，有的爬王婶家的墙，有的蹲在村口发呆，有的在打谷场上打铁。
唐昊被吵醒了。
他推开门，看到一百多个儿子，正在村子里到处乱跑。有的在走路，有的在打铁，有的蹲在地上发呆，有的在追鸡。
唐昊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感知——他想找出哪个是真的。
然后他愣住了。
他感知不到。
一百三十八个唐三，每一个的气息都一模一样。魂力波动、生命体征、甚至呼吸的频率——全都一模一样。
唐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不敢动手。
他怕一锤子砸下去，砸中的是真的。
“小三！”他喊了一声。
一百三十八个唐三同时回头，同时开口。
“爸。”
唐昊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摸脸，看眼睛，问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唐三。”
“你爹是谁？”
“唐昊。”
“你武魂是什么？”
“蓝银草。”
每一个的回答都一样。
唐昊快疯了。
他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魂技？幻术？敌人的阴谋？但每一种可能都不太对。这种东西，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他没有想到秦寿。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真唐三站在人群中，看着唐昊一个一个地辨认。
他的脑子也在转。
这是谁干的？武魂殿？不像。其他魂师？不像。
他也没有想到秦寿。
因为他知道秦寿的武魂是什么——灰太狼和喜羊羊。那个追着羊跑的狼和那个被狼追的羊。那种武魂，怎么可能搞出一百多个分身？
他不知道。
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百三十七个假唐三，有的在敲门，有的在爬墙，有的在追鸡，有的蹲在茅房里不出来。
唐昊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辨认。
找了半个时辰，一个都没找到。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一百三十八个唐三，有的在打铁，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追鸡。
真唐三站在人群中，看着唐昊。
他想走过去，说“爸，我在这儿”。
但他走不过去。
因为每走一步，就有好几个假唐三挡在他面前。
他推不开，也喊不赢。
一百三十七个假唐三，都在喊“爸”。
秦寿跑进后山的时候，听到村子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骂他。
没有人骂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
秦寿笑了。
跑得更快了。
后山的瀑布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声很大，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秦寿绕过瀑布，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很深。月光照不进来，里面一片漆黑。秦寿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灰太狼给他做的，说是“照明用的”。
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
秦寿看到了。
山洞的中央，有一株蓝银草。
它长在石缝里，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蓝光。很瘦，很小，但活得好好的。
秦寿蹲下来，看着它。
“阿银。”
他小声念了一句。
蓝银草的叶子轻轻颤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又好像只是风。
秦寿从怀里掏出一个花盆——灰太狼做的，说是“保温保湿还能自动施肥”。
他把蓝银草连同根部的土一起挖出来，小心翼翼地种进花盆里。
然后他在山洞里继续找。
石壁后面，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木盒。
秦寿打开木盒。
一块魂骨。蓝银皇右腿骨。十万年。泛着淡蓝色的光。
秦寿看着它，手有点抖。
十万年魂骨。整个大陆也没几块。
他把木盒盖上，塞进怀里。
然后他抱着花盆，钻出了山洞。
月光洒在后山上，把一切都照得发白。
秦寿站在瀑布旁边，低头看着怀里的蓝银草。
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在呼吸。
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唐昊的声音、分身的应答声、鸡飞狗跳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山脚下传上来。
秦寿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咧开。
“灰太狼。”
“嗯。”
“你说，唐昊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这是谁干的。”
“他会想到我吗？”
灰太狼沉默了一下。“不会。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秦寿笑了。
“走吧。”
他抱着花盆，往后山更深处走去。
灰太狼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回村了？”
“回。但不是现在。”
“等那些分身消失了再回？”
“对。”
“那时候天都亮了。”
“那就亮了再回。”
秦寿找了棵大树，在树根底下坐下来。他把花盆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蓝银草的叶子上。
叶子轻轻颤着，像在呼吸，像在生长，像在做梦。
秦寿看着它，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段剧情。
十万年蓝银皇，化形为女子，爱上唐昊，生下唐三。被武魂殿追杀，献祭，化为种子和魂骨。
她的丈夫每天对着她喝酒。她的儿子不知道她就在后山的山洞里。
秦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蓝银草的叶子。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蓝银草的叶子又颤了一下。
秦寿笑了。
“灰太狼。”
“嗯。”
“你说，她能活过来吗？”
灰太狼沉默了一会儿。
“本大王不知道。但本大王可以试试。”
秦寿点了点头。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村子里，唐昊还蹲在地上。
一百三十八个唐三，站成一排。
唐昊从第一个走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走到第一个。
他找不到。
他一个都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阿银。”他小声念了一句。
没有人听到。
一百三十八个唐三，都在看着他。
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打铁，有的在追鸡。
月亮慢慢西沉。
秦寿靠着树干，睡得正香。
怀里抱着那盆蓝银草。
嘴角弯着。
像一个做了坏事、还没被抓到的孩子。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宝贝的贼。
像一个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