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涛站在武魂殿的木屋门前,面无表情。
他今年二十六岁,武魂殿的专职巡查使,负责法斯诺行省东部十几个村庄的武魂觉醒工作。这份差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每个月跑一圈,给六岁的孩子们觉醒武魂,登记在册,上报分殿。
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都是镰刀、锄头、蓝银草。
偶尔有一两个像样的武魂,也就是普通的兽武魂或者器武魂,百年魂环都少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让他眼前一亮的孩子了。
今天,圣魂村。
六个孩子。
素云涛扫了一眼面前排队的孩子们,目光在最后那个叼着草、歪着站的孩子身上停了一下。
那孩子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进来。”
素云涛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
武魂殿的木屋不大,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觉醒阵,阵纹用特殊的金属粉末镶嵌在地面上,隐约泛着微光。
六个孩子鱼贯而入,站成一排。
素云涛从怀里取出一颗蓝色的水晶球,放在觉醒阵中央。
“一个个来。”
第一个孩子走上前。
素云涛让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引导魂力注入觉醒阵。
光芒亮起。
一把镰刀的虚影浮现在孩子身后。
“镰刀,器武魂。”素云涛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没有魂力波动,不能成为魂师。”
第二个孩子。
锄头。
第三个孩子。
蓝银草。
第四个孩子。
镰刀。
第五个孩子。
蓝银草。
素云涛的表情越来越淡。他在记录板上机械地写着,心里已经在想下一个村子的事。
“第六个。”
秦寿走上前。
他吐掉嘴里的草,把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
觉醒阵亮了起来。
比前五个都亮。
素云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光芒从觉醒阵中央炸开,蓝色的光纹沿着阵纹快速蔓延,整个木屋都被照得通亮。
秦寿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紧张。
他甚至在笑。
素云涛皱起眉头——这种程度的魂力波动,他没见过。
然后,灰影出现了。
一团灰蒙蒙的光影从秦寿身后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先是一顶橙黄色的破帽子,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然后是同色的围巾,皱巴巴地挂在脖子上。灰色皮毛,左耳缺了一大块,脸上斜着一道长疤,从额头拉到嘴角。肚脐眼上画着一个“×”。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身后。
它两腿站着。
叉着腰。
咧嘴一笑。
缺了一颗门牙。
素云涛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武魂?
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不像兽武魂,也不像器武魂。它站在那里,像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识的——东西。
秦寿看着灰太狼,嘴角咧开的弧度跟灰太狼一模一样。
“卧槽,”他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是你。”
灰太狼歪了歪头,看了秦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好像在说:小子,咱俩认识?
秦寿还没来得及回答。
觉醒阵又亮了。
第二道光影炸了出来。
纯白色的羊毛,蓬松柔软。额前一撮卷毛往下翘着,像个小刘海。脖子上用蓝色带子挂着一个金色铃铛。脚上穿着蓝白相间的鞋子。
它两腿站得笔直。
眼睛扫了一圈。
看到了灰太狼。
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铃铛“叮当”一响。
灰太狼的尾巴猛地绷直。弯腰。两条腿蹬地。
“羊!!!”
“灰太狼?!”
喜羊羊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灰太狼两条腿猛追。破帽子在脑门上一颠一颠,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你给我站住!”
“你追我我就跑啊!”
“今天我一定要抓到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一狼一羊,直立着在觉醒阵里疯跑。灰太狼的裤子差点掉了,喜羊羊的铃铛甩得快要飞出去。
素云涛手里的记录板“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双生武魂?
他的目光从灰太狼移到喜羊羊,又从喜羊羊移回灰太狼,最后落在秦寿身上。
这个孩子——
“先天满魂力。”素云涛的声音有点发干,“双生武魂。”
他在武魂殿干了十几年,听说过双生武魂,但从来没见过。
据说,整个大陆上,拥有双生武魂的魂师,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眼前这个叼着草、歪着站、笑得像个精神病的孩子——
就是其中之一。
——
秦寿对素云涛的震惊毫不在意。
他蹲下来,看着还在疯跑的灰太狼和喜羊羊,眼睛亮得跟贼似的。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灰太狼停下来,喘着粗气,扭头看秦寿。
“你谁啊?”
“你宿主。”秦寿咧嘴一笑,“我叫秦寿。”
“禽兽?”灰太狼皱了皱眉头,“这名字不怎么好听。”
“你管我。”
喜羊羊也停了下来,站在觉醒阵的另一头,警惕地看着灰太狼。
“你能不能别一看到我就追?”喜羊羊说。
“不能。”灰太狼理直气壮。
“你每次都抓不到。”
“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秦寿蹲在中间,听着他俩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素云涛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
“秦寿。”
秦寿抬起头:“你叫我?”
“你的武魂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按照武魂殿的规定,需要登记在册,上报分殿。”
“哦。”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武魂殿?”
“没有。”
素云涛愣了一下。
“你确定?武魂殿有最好的修炼资源,有最优秀的魂师指导你——”
“我说了,没有。”
秦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着素云涛,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
秦寿走出武魂殿木屋的时候,阳光正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身后,灰太狼和喜羊羊的虚影已经缩回了体内,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两个独立的意识,在他身体里安静地待着,像两颗种子,等着生根发芽。
唐三从他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唐三。”
唐三停下脚步。
“你的武魂是什么?”
“蓝银草。”
秦寿点了点头。
他知道蓝银草不是废武魂。他知道唐三的蓝银草后面藏着什么。
但他不打算说。
“蓝银草也不错。”秦寿说。
唐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好奇,只有平静。
“嗯。”
然后走了。
秦寿看着唐三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唐三,”他喊了一声,“你当真不考虑当我小弟?”
唐三没回头。
“不要。”
秦寿笑了。
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上的云,看着这个他活了两辈子的世界。
上辈子,他是牛马。累死累活,最后什么都没有。
这辈子,他叫秦寿。
他有灰太狼,有喜羊羊,有双生武魂,有先天满魂力。
他还有一个目标——收唐三当小弟。
这事能不能成,他不知道。
但他有的是时间。
秦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老杰克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
像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又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路的成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