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机舱里,空气浑浊压抑,一脸兴奋好奇的小孩,正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哇,妈咪,城市好漂亮啊,好美丽啊。”
“妈咪,那是什么塔?好亮好高哦。”
第一次坐飞机,小孩对一切事物都觉得无比新鲜。
旁边坐着的妙玲少妇则闭目养神,不耐烦说:“小天,飞机降落颠簸,会晕的,你赶紧坐好。”
小孩置若罔闻,再度惊呼:“妈咪,下雨了,窗湿了,咦,怎么有东西粘在窗外?”
“妈咪,是一根菜叶,菜叶粘在了窗外,你快看啊。”
飞机下降,气压和失重感让妙玲少妇很难受,眼皮都没睁开,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孩狠狠摁在位置上,呵斥。
“别闹了,安静点,飞机在天上飞哪来的菜叶。”
小孩委屈巴巴地坐下,回头瞄了一眼窗外,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多时,飞机降落停稳,乘客有序下机。
“妈咪,有人在飞机上面站着!”
“瞎说什么,赶紧跟上,还要去等行李呢,别一天天的净让人操心。”
“不,真的有人.....哎呀,疼,回去我告诉外公你虐待我!”
停稳的飞机背光一侧,一个黑影手脚颤抖地从机舱顶部爬下来。
历经千难万险,他终于落地,抖动不听话的脚发软,一时半会走不动道。
他扶着硕大飞机轮子歇一会,擦拭嘴角呕吐的污渍残渣:“小道发誓,以后绝对不坐飞机了,太高太晃,风太大......”
“坐汽车吐一路,坐火车睡过站,现在坐飞机还恐高,小道真的不适合出远门啊。”
“蓝师兄太简单粗暴了,直接将我扔上机顶......”
少年初中生稚嫩模样,喃喃自语,想起出发前师兄的所作所为以及叮嘱,回忆起‘登机’一幕,后背一阵发凉。
“小豆芽放心,坐飞机很好玩的。”
“不用拿袋子了,哪有人坐飞机会吐的。”
“没走错路,机场外的小山包,就是我们的登机口。”
“走你,小豆芽,一路顺风!”
一股巨力,猛地将小豆芽朝机场里面扔出去。
“啊~~~~师兄,你没告诉我坐哪台飞机啊啊啊啊啊!”
“道门讲究随缘,你喜欢哪台就抓紧哪台!”
甩掉痛苦的记忆,他压低鸭舌帽檐,单手挎上背囊,东躲西藏地避免被地勤人员发现,朝着机场方向走去。
赶紧走,不能让别人发现我逃票了。
.....
机场内,出站口。
陈安等了许久,目送一波又一波的旅客出站离开,三番四次确认手机里的照片,还是没等到小师叔出来,情绪有些焦躁。
他心中咒骂:爆炸头就不能靠谱点吗?凌晨两点了,我都等了两个小时。
哪有人坐飞机没有航班号的,没航班号怎么坐飞机?
小豆芽师叔不会是动物吧?走宠物托运渠道?
他的心没来由咯噔一下。
正当他准备发信息问一下爆炸头,身后传来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陈安师侄吗?”
“小道是道门那啥公司的,平头说你来接我。”
一转头,陈安看到永世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位穿着大喇叭裤,飘逸长袖花衬衫,铮亮皮鞋的少年,潇洒地单手挎着个皮包,戴着复古嘻哈顶鸭舌帽,以及盖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水灵灵站在跟前。
他还很帅气地前后脚站立,抖腿。
这......九十年代港风穿搭?穿越来的吗?
莫非是古惑仔?我要不要叫一声浩南哥,拜拜堂口?
陈安瞬间凌乱,嘴巴张张,发涩地问:“你是......小...小豆芽师叔?”
“平头是谁?”
小孩哥动作夸张且帅气摘掉墨镜,夹在衬衫胸前口袋,一脸自信笑着说:“不错,正是小道。”
“平头是爆炸头的二哥,坐镇老君山。”
“初次见面,小道给师侄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小小心意,莫要推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巴掌大小的木剑,木剑柄把栓着红缨。
“善良的桃木剑,适合现在的你使用,不需要灵力灌注,只要念咒语就能施展。”
“不过,这把剑有个小缺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没把缺点说出来,而被奇异装束吓到的陈安,来不及缓过神,也没有深究追问。
下意识接过见面礼,轮到陈安不好意思了。
“哦,好的,谢谢小豆芽师叔,抱歉,晚辈没有准备见面礼,请小师叔见谅。”
小豆芽少年老成,很大方摆手:“这是长辈的关爱,师侄不需要给小道见面礼,时隔多年下山历练,小道万事都要仰仗师侄,烦请多多关照。”
他主动凑过来,压低声说:“师侄,公司有小霸王游戏机吗?”
“超级马里奥这款游戏,当年小道打了十天十夜,愣是过不去第四关。”
“这次下山,我一定要过!”
他眼眸闪烁着希冀,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
陈安:“???”
什么年代了,还玩小霸王超级玛丽,公司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也罢,至少是个人,不是托运来的动物。
“应该没有,不过现在要玩游戏的话,一部手机够了,小霸王很早就被淘汰掉。”
“现在太晚了,店铺都关门,明天我给小师叔买个手机,什么游戏都能下载来玩。”
放下心头担忧,陈安耐心解释。
“手机小道晓得,小道就想玩小霸王,师侄有办法买到吗?”
小豆芽师叔道心坚持。
“旧货市场应该有,可以去淘一下。”
“宿舍没弄好,师侄在公司附近订了酒店,我们先将就着休息一晚吧。”
听到心心念念的游戏能玩上,小豆芽热情主动抓着陈安的手快步往外走,心急如焚说:“劳烦师侄接待,我们赶紧走吧,明天小道要与小乌龟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小师叔真是个实诚人,火急火燎的行动派。
陈安会心一笑。
走出去不到百米,忽然,小豆芽停下脚步,茫然愣在原地,左顾右盼。
他充满怀疑,警惕地问:“你是谁?这是哪?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陈安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惊悚地浑身汗毛直立。
小师叔这是演哪一出?别吓我啊!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王八看绿豆。
时间仿佛静止,空气近乎凝固。
看了一眼被小豆芽师叔拉住的手,陈安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明明是你拉着我,这么明显的颠倒黑白,你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打一耙?
约莫过了十多秒,小豆芽陡然一个激灵,原本满怀敌意的警惕眼神,骤然变得清澈。
“抱歉啊师侄,老毛病又犯了。”
小豆芽师叔抽回手下意识地合十,动作没完成有些尴尬的收回,挠了挠脑袋。
“师侄不用担心,小道这么多年来犯病只会短暂失忆,不会动手伤人。”
“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也就忘个十来秒,换做以前,哎......”
他的一声长叹,道尽无数心酸。
“小师叔没事就好,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长舒一口气,陈安礼貌地微笑。
“我们加快脚步吧,叫的车在外面等候很久了,司机发信息催。”
小豆芽点头,虚心请教:“有劳师侄,小道阔别世俗已有二十余年,烦请师侄替小道普及一下当代的知识。”
“话说,小道这么穿好像跟旁人有点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才发现啊?
何止与众不同,简直是鹤立鸡群,梦回九十年代!
你的时髦,就差肩膀上扛着个大大录音机,放着响亮的动感音乐,跳着骚气的舞步......
“是有点不同,但现代穿搭风格随心自由,不稀奇,小师叔看,那边的少女穿着也很奇怪。”
“我们管这种叫做cosplay。”
陈安耐心解释,恰好看到不远处的候机大厅,有两位二次元美少女花枝招展地在自拍,摆poss。
“抠死赔?”
小豆芽似懂非懂,长叹一声,老气横秋说:“小道不抠很大方,这也要赔吗?赔什么?”
“哎,世俗人真难伺候啊,还是山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