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苦肉计(二)
张绣麾下两千先头西凉铁骑尽数噤声,马蹄裹布、马嘴衔枚,借着沉沉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吕布营寨之外。
夜风如刀,割过旷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却无人敢发出半点杂音。
但见吕布营寨之内,果然如探子所报,守卫稀稀拉拉。
值守的士卒或是倚着木桩打盹,或是聚在角落闲聊。
火堆旁还不时传来低低的笑语,连最基本的岗哨巡查都敷衍了事,全然没有大敌当前应有的戒备。
偏将眼中闪过狂喜,抬手一挥,两千铁骑瞬间发动突袭,刀锋直指营寨辕门。
战马如雷霆奔涌,大地在铁蹄下震颤,仿佛整片原野都在为这场突袭而战栗。
不过一个照面,松散的守卫便被铁骑冲散,哀嚎声未落,坚固的辕门已被轰然冲破。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火焰与杀意一同撕裂了寂静的夜晚。
两千西凉骑兵如滚滚洪流,裹挟着破竹之势碾压而入,手中火把肆意抛向营帐,干燥的麻布与木架遇火即燃。
刹那间,吕布营寨中火光冲天,烈焰顺着风势疯狂蔓延,映红了半边夜空。
浓烟翻卷,如同黑云压城,将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死亡的气息中。
“成了!”偏将仰天大笑,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得意,“来人,速速回报给张绣将军。”
营中的吕布士卒个个都毫无抵抗之力,只是仓促举刀招架了几下,便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后撤逃离。
像一群群待宰的羔羊,任由西凉军纵横驰骋。
在后队压阵的张绣远远望见营中火光骤起,心中大喜过望。
他紧握缰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此战若成,我张绣之名必将震动天下!”张绣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不多时,斥候快马疾驰而来,跪地高声禀报:“将军!我军已攻破吕布中军大营,亲手斩断了吕布的主帅军旗!吕布醉态酩酊,被几名亲兵狼狈架着,朝着北方逃窜而去!”
“天助我也!”张绣紧握手中银亮长枪,胸中战意翻腾,再无半分迟疑,当即厉声下令:“全军出击!随我追杀吕布,今日定要将此贼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话音落罢,三千主力骑兵轰然出动,马蹄踏地声、将士喊杀声震天动地,与先头部队汇合后,如潮水般涌入吕布大营。
所过之处,尽是废弃的营帐、散落的兵器,不见一名抵抗的士卒,偌大的军营瞬息之间便已易手,真的成了无主之地。
张绣策马立于中军帐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豪情万丈。
然而,就在这片刻宁静之中,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太顺利了,顺利得近乎诡异。
可未等他细想,北面旷野之上,一道赤色身影正疾驰而去。
那马神骏非凡,通体赤红,在夜色火光中格外醒目——正是吕布的坐骑赤兔宝马!
“那是吕布!”张绣心头一震,随即释然,“即便有诈,只要擒住他,一切皆可逆转!”
“追!”张绣一声令下,率领所部五千精锐亲兵纵马而出,心中笃定:此番定能立下不世之功,彻底击溃吕布大军!
一路疾驰,追出足足十里地,前方赤兔马的身影越来越近,眼看与吕布只剩百步之遥,张绣眼中杀意更盛,就要弯弓塔箭射杀吕布。
可就在此时,两侧密林之中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无数伏兵从丛林中悍然杀出,刀枪如林,箭矢如雨,瞬间便将张绣及其带领的骑兵团团围住,后路被彻底切断,前后夹击之势已成。
“不好!”张绣脑中轰然炸响,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果真是诱敌深入!我竟中了此贼奸计!”
他猛地回头,只见来路已被巨木横栏,伏兵四起,没了退路。
身后的西凉骑兵见陷入重围,顿时阵脚大乱,士卒们面露惶恐,躁动不已,进退两难。
有人低声惊呼:“我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往哪逃?”
“将军!快拿主意啊!”
张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若是慌乱,必定全军覆没,唯有破釜沉舟,先发制人,斩杀吕布,方能扭转败局!
“将士们!”他猛然拔剑指向天空,声如雷霆,“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向前,斩杀逆贼吕布,方有一线生机!随我冲锋!”
说罢,他一马当先,手持银亮枪朝着吕布的方向发起冲锋。
身后的西凉士卒走投无路,只能咬着牙紧随其后,抱着必死之心,朝着包围圈中心冲杀而去。
而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赤色身影骤然停住。
吕布勒住赤兔马,原本晃晃悠悠的身子瞬间稳当,他缓缓调转马头,醉意朦胧的双眼骤然睁开,目光清明锐利,寒芒四射,哪里有半分醉酒逃窜的狼狈!
他单手提起方天画戟,戟尖遥指张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开口笑道。
“张绣小儿,你本将听闻,你叔父张济之妻邹氏,容貌绝色,颇有几分姿色。你若是此刻派人回城,将她乖乖送来,今日本将就饶你一条小命,如何?让她侍奉几日,或许本将心情好了,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此言一出,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张绣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怒火直冲头顶!叔父张济待他如亲子,婶娘邹氏就是他亲娘一般。
如今吕布竟以如此言语侮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吕布奸贼!”张绣怒吼,声音嘶哑,“安敢辱我至亲长辈!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他催动战马,拼尽全力朝着吕布冲杀而去,手中银亮枪裹挟着满腔怒火,直刺吕布心口,枪尖破空,发出尖锐呼啸。
见张绣来攻,吕布心头一宽,他就是要激怒张绣,不然辛苦做的局,就白费了。
吕布却不闪不避,仅凭赤兔马微微侧身,方天画戟轻巧一格,“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张绣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虎口崩裂,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兵器。
“这招太慢了。”吕布冷笑,声音轻蔑如嘲弄孩童,“跟挠痒痒一般!”
话音未落,吕布手腕一抖,画戟顺势横扫,逼得张绣仓促格挡。
两人交手不过三合,张绣已觉呼吸急促,节奏紊乱,每一招都被对方预判、化解,仿佛自己的动作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力道如此不济,也配叫沙场将领?”吕布一边游斗,一边讥讽。
“枪法浮夸,毫无章法,徒有其表罢了。”
张绣怒不可遏,猛然使出浑身解数,枪影如暴雨倾盆,层层叠叠,试图以密集攻势压制对手。
可吕布却依旧从容,方天画戟如灵蛇吐信,或挑或拨,或削或挡,轻松拆解每一式杀招。
又继续开口嘲讽。
“枪尖偏左了,就你这本事,也想杀本将?可笑!”
“这一刺虚浮无力,怕是练枪时偷懒了吧?”
“张绣啊张绣,你连你师父的三分武艺都没学到,还敢来送死?”
十招不过转瞬即逝,张绣只觉双臂酸痛,气力不济,枪法渐渐凌乱。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心中首次升起恐惧——这不是交战,这是单方面的羞辱!
就在他心神动摇之际,吕布眼中寒芒乍现,手腕猛然发力,方天画戟猛地一挑,精准击中张绣的银亮枪杆,只听“哐当”一声,长枪瞬间脱手,朝着远处飞落而去。
不等张绣反应,吕布画戟横扫,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那一击蕴含千钧之力,张绣惨叫一声,身子瞬间失衡,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发髻散乱,衣甲沾泥,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再也没了夜袭时的意气风发。
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张绣望着马上威风凛凛的吕布,这才恍然大悟:白日里吕布与他交手落败,全然是故意示弱,故意让他生出轻敌之心!自己的每一步,恐怕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我的骄傲……成了他的饵。”张绣咬牙,眼中充满悔恨,“若听贾先生之言,何至于此!”
“来人!”吕布厉声下令,声震四野,“将此贼绑了!”
亲兵立刻上前,用粗绳将张绣双手反绑,拖拽而起。他挣扎不得,只能抬头死死盯着吕布,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
随后,吕布策马立于阵前,高举方天画戟,朝着围困中的西凉士卒高声高呼。
“尔等主将已被本将生擒!降者不杀,顽抗者,乱刀砍死!”
喊声传遍战场,西凉士卒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仍有少数悍卒举刀想要抵抗,怒吼着“宁死不降!”
吕布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催动赤兔马,径直朝着那几名抵抗的小校冲去。
方天画戟凌厉出手,直接穿透一名小校的身躯,鲜血喷涌,染红长戟。
他手腕一挑,便将那小校凌空挑飞。
紧接着,赤兔马昂首凌空而起,吕布稳稳坐于马背,马蹄重重踩在那小校身上,轰然落地,竟将人直接踏入泥地半分,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浸染泥土。
“还有谁不怕死?!”吕布厉声呵斥,狂暴的煞气瞬间四溢开来,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一名西凉士卒心头。
余下的士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抵抗之心,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口中高呼饶命。
被绑在一旁的张绣,看着麾下士卒尽数投降,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吕布,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把这些人的衣甲扒了,今夜就杀进雒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