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斗罗归档者为破碎灵魂缝补遗憾

第4章 内城的钟声与剥离的剧本

  钟声在杀戮之都的上空反复横跳,每响一下,脚下的地砖就跟着颤三颤。

  那是内城的信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一头巨兽在睡梦里打了个带血腥味的嗝。

  顾修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身子晃了晃。

  他的肩膀这会儿变得更淡了,薄得像是一层快要吹破的塑料纸。透过他的胸口,胡列娜甚至能看清后面墙壁上那些斑驳的青苔和干涸的血迹。

  胡列娜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刚碰到顾修的衣领,就猛地缩了回来。

  那种触感太怪了。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就像是伸手去抓一团快要散掉的烟。

  顾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指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几根半透明的轮廓在那儿若隐若现。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有些欠扁的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没死透呢。

  胡列娜抿着嘴,脸色白得吓人。

  她体内的魂力一直在翻涌,下意识地想要往顾修身上灌。那是她作为圣女的本能,遇到队友重伤,总想着能不能救一把。

  可那些粉色的魂力刚靠近顾修,就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落在了地上的石瓦缝里,激起一两片灰尘。

  没用的,圣女殿下。

  顾修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并没有沾上灰尘的袖口。

  我现在的身体,不属于这个位面的能量范畴。你那点魂力对我来说,还没一碗热稀饭管用。

  胡列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种无力感让她觉得憋屈。

  在这座城里,她习惯了用杀戮和魂力解决问题。可现在,救命恩人就在眼前慢慢融化,她却连扶他一下都做不到。

  你刚才说……去内城撕了剧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只能听他的。

  顾修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道被血光笼罩的高大城门。

  那是内城的入口。杀戮之都真正的核心都在那里面。如果说外围只是个乱葬岗,那内城就是个精密的屠宰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往前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就会虚晃一下,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画面,带着滋啦滋啦的残影。

  胡列娜默默走在他侧后方。她不敢离得太近,怕自己不小心撞散了他,又不敢离得太远,怕他真的一声不吭就消失在风里。

  废墟里的风刮得脸生疼。周围那些堕落者这会儿全没了影,大概是被刚才那只巨眼吓破了胆,正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几截还没啃干净的白骨,在暗红色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寒意。

  顾修走得很慢。他每迈出一步,都要在原地站两秒,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脚有没有踩实。

  你为什么帮我?

  胡列娜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顾修没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大概是因为……我看这剧本不顺眼很久了。这就好比一个手艺不错的裁缝,看见一件被剪得稀烂的绸缎,总忍不住想拿针线缝两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自嘲。

  再加上,我也是个被剧本甩掉的烂摊子,找点事做,总比等死强。

  胡列娜没再说话。她看着顾修那近乎透明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那些银色的丝线,那些关于真实的言论,还有他那种面对死亡时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一切都和她过去二十几年的认知背道而驰。

  穿过几条堆满尸骸的窄巷,两人终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角斗场暗室门口。

  这里到处是发霉的味道。墙角堆着些锈迹斑斑的刑具,铁链垂在半空,偶尔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修靠墙坐了下来。

  这一下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透明了,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只有上半截身子漂浮在空中的幽灵。

  替我看着点门口。

  顾修闭上眼睛,手指有些费力地抬起来,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胡列娜一愣。

  你要干什么?

  缝补一下我自己。不然还没到内城门口,我就得变成这儿的空气了。

  顾修的声音很轻。

  胡列娜咬了咬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没有魂技可用,但手里的短剑还在。她警惕地盯着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耳朵竖得老高。

  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针尖刺破空气的细微响声,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强行拉扯的闷响。

  胡列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顾修的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十根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这些光线并不柔和,反而带着一种割裂空间的凌厉感。

  他正拿着这些丝线,像缝补一件旧大衣一样,将自己那些透明的空洞强行合拢。

  银色的“针”穿过他的胸膛,带出一些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然后又迅速绕回来。

  顾修的脸在抽搐。虽然没喊出声,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说明了一切。

  别看。

  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颤音。

  这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胡列娜没转过头去。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那些银色丝线。

  在那些丝线的缠绕下,顾修那原本消失的身体轮廓,竟然真的被一点点“绣”了回来。

  那些并不是血肉。

  那是某种更高维度的逻辑。

  看着看着,胡列娜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胀,那种酸涩感让她几乎想流泪。

  突然,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在顾修那些丝线的映衬下,她发现这个世界变了。

  原本黑漆漆的暗室,这会儿在她眼里布满了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细线。

  大多数线是暗红色的,它们从地底钻出来,缠绕在那些刑具上,缠绕在石墙上,甚至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这些红色的线死气沉沉,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定数感。

  但在这一片死红之中,她看到了一抹亮色。

  在顾修的指尖,在那些银色丝线的源头,似乎有一朵微弱的、像是萤火一样的光点在闪烁。

  那光点很小,却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干净。

  那是什么?

  胡列娜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顾修这会儿已经补好了胸口的空洞,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你说那点光?

  他顺着胡列娜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冷淡。

  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真实。你可以叫它萤火。

  胡列娜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那里也微微发烫。

  顾修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也感觉到了?

  胡列娜愣愣地点头。

  我感觉……我这里好像也有一根那样的线。

  顾修嘴角略微勾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那是你唯一还没被这烂剧本污染的部分。

  他站起身,身体虽然还是有些虚幻,但起码有了个完整的轮廓。

  那根线连接着你的灵魂。只要它不折,神界那帮编剧就没法彻底把你变成个木偶。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看着顾修,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林萤是谁?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在顾修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个名字,见过那个模糊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影子。

  顾修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平静像是被丢进了一块巨石,涟漪瞬间炸开。

  一个……迷路的笨蛋。

  他转过脸去,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嚼石头。

  问这么多干什么?走吧。内城那些家伙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这种刻意的回避让胡列娜更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那个叫林萤的女人,一定是顾修在这场荒诞剧本里,唯一想要守护的真相。

  两人走出暗室时,杀戮之都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深紫色。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发腻,像是有人往鼻子里塞了块泡过血的旧棉花。

  内城的城门近在咫尺。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拱门,门框上缠绕着成人大腿粗细的铁链。每一根铁链上都挂着不少已经风干的人头。

  大门中央,站着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残破黑色铠甲的家伙,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锁链钩子。

  最诡异的是,他没有脸。

  面部本该长眼睛鼻子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像是蒙了层黑皮的空洞。

  锁链者,厄。

  顾修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胡列娜说。

  他是这扇门的守门人。按剧本说,他是杀戮之都规则的具象化。

  胡列娜握紧短剑,肩膀紧绷。

  她能感觉到那个“厄”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那不是魂力的高低,而是一种阶级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家畜遇到了屠夫。

  停下。

  一个沉闷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子里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某种信号直接插进了思维。

  胡列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脚下差点没站稳。

  守门人的身体没动,但他身上那些锁链却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内城重地,非百胜者不得入。

  那声音冰冷且死板,没有任何起伏。

  顾修略微侧过头,看向胡列娜,语气平静。

  该你了,圣女殿下。

  胡列娜愣了。

  我?

  我现在是个半透明的残废,连那根锁链的一击都接不住。

  顾修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而且,我这种“系统Bug”,一旦和他直接接触,会立刻引来位面意志的再次锁定。到时候咱俩谁也跑不了。

  胡列娜咬了咬牙。

  可我没有一百场胜利。

  她甚至没带杀戮令牌,那些东西早就在之前的空间坍塌里丢得没影了。

  守门人手中的钩子慢慢抬了起来。

  那是攻击的预兆。

  擅入者,死。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觉得扎嗓子。

  顾修这会儿表现得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他靠在墙边,懒洋洋地开口提醒。

  别用你的魂力去硬碰。他代表的是这里的规则。规则不需要讲逻辑,它只认判定。

  判定?

  胡列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修之前教过她,这个世界是按剧本演的。

  那么守门人的行为,一定也是基于某种逻辑判定。

  杀戮,献祭,或者身份。

  她看着那尊黑漆漆的躯壳,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按照剧本,我是武魂殿送来历练的圣女。

  胡列娜往前跨了一步,昂起头,直视着守门人那张没有脸的头颅。

  我现在的杀戮额度不够。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圣女特有的傲慢。

  守门人的钩子停在半空。

  不够,则死。

  胡列娜冷笑一声。

  那你确定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虽然看不见红线,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宿命感。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后面的剧本还怎么演?

  她这话完全是不讲道理。

  守门人那张平滑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层波纹。

  程序卡壳了。

  胡列娜见状,索性更进了一步。

  按照预定轨道,我会在内城完成地狱路的挑战,然后带着杀神领域离开。

  她盯着那个漆黑的空洞,语气愈发笃定。

  你现在的阻拦,是在干扰未来的关键节点。如果杀戮之都的平衡因为你的判定而提前崩溃,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顾修在后面听得眉梢一挑。

  这丫头,现学现卖的本事倒是不小。

  这就是典型的逻辑陷阱。

  守门人这种傀儡,大脑里运行的是死代码。

  它的任务是“阻拦不合格者”,但它的底层逻辑是“维护剧本运行”。

  当这两个逻辑发生冲突时,它需要时间去计算优先级。

  胡列娜没有给它计算的时间。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那是她在之前的战斗中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遗物。

  但我现在需要提前进入。

  她把玉佩随手往守门人脚下一扔。

  这就是我的凭证。

  守门人低头看了看那块毫无价值的玉石。

  判定……错误。

  胡列娜眼皮跳了跳,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退。

  不,判定正确。

  她指着远处的内城钟塔。

  钟声已经响了。内城在召唤我。如果你继续阻挡,就是违背了城市的意志。

  这一次,守门人彻底不动了。

  他身上那些哗啦作响的铁链,像是生了锈一样,慢慢垂落在地。

  这种逻辑上的博弈,比直接挥剑杀人更耗费心力。

  胡列娜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判定……延后。

  守门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齿轮磨损后的沙哑。

  准许进入。

  黑色的拱门微微颤动,那些密密麻麻的锁链竟然像是活过来的蛇,主动往两边退去。

  顾修从阴影里走出来,略微赞许地看了胡列娜一眼。

  干得不错。

  胡列娜长舒一口气,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这就是你说的撕剧本?

  不,这只是利用了剧本的死板。

  顾修越过守门人,在踏入大门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又略微凝实了几分。

  真正的撕开,得从里面开始。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了那道分界线。

  在踏入内城的那一秒,胡列娜觉得耳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这里异常安静。

  没有外围那种疯子般的嘶吼,也没有到处乱窜的血腥气息。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砌建筑,看起来甚至有些庄严。

  但这庄严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街上走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顾修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钟塔。

  塔顶挂着一口暗红色的巨钟,钟身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看见那个了吗?

  胡列娜抬头望去,只觉得那口钟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那就是内城的核心,也就是神界这帮家伙的“剪辑台”。

  顾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里关押着被剪掉的“真实”。

  他转过头,看着胡列娜那双渐渐燃起火光的眼睛。

  胡列娜,准备好去把你的尊严,从神的手里抢回来了吗?

  胡列娜没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塔。

  眉心的那一抹银色丝线,这会儿跳动得格外剧烈。

  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终于嗅到了森林的味道。

  她握紧了短剑,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就去抢回来。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内城的钟声,就在这时再次响了起来。

  咚,

  那声音穿透了肉体,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

  顾修看着远处,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座漆黑的高塔。

  他的手悄悄按在胸口那个被缝补过的位置。

  萤。

  他在心里轻声念了一个名字。

  我还没散架。

  所以,这回我一定能把你接回家。

  内城的长街尽头,几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正慢慢朝这边走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手里却握着泛着诡异紫光的长矛。

  顾修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有些疲惫但绝对锋利的笑容。

  看来,迎接咱们的礼仪队已经到了。

  胡列娜踏出一步,挡在顾修面前。

  这一回,她没再犹豫。

  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来吧。

  她说。

  看看这烂剧本,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