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镇外土地庙。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庙，坐落在青云镇东面的一片荒地上。庙墙坍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缺了许多，只有正中那尊土地神像还算完整，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显得灰扑扑的。

　　庙前的空地上，周明轩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间的长剑换成了更轻便的短剑，脚下一双快靴，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还没来？”周明轩皱眉，有些不耐烦。

　　“公子，会不会那小子怂了？”一个随从笑道。

　　周明轩冷哼一声：“怂了更好。他怂一次，我就踩他一次，直到他把玉简交出来为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明轩抬头，看到沈落从镇口的方向走来。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稳，腰悬铁剑，衣内隐约可见软甲的轮廓。身后跟着沈小云，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神色紧张。

　　“来了。”周明轩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落走到庙前，在距离周明轩三丈处停下，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了。”沈落说。

　　“有种。”周明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东西？”

　　“少装蒜。”周明轩脸色一沉，“玉简。沈渊留下的玉简。交出来，我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沈落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忽然问：“你一个人来的？”

　　周明轩一愣，随即嗤笑：“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

　　“那就好。”沈落点点头，从腰间拔出铁剑，剑尖斜指地面，“动手吧。”

　　周明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本以为沈落会求饶、会谈判、会想办法拖延，唯独没想到他会直接拔剑。

　　“你疯了？”周明轩眯起眼睛，“凡境上阶第四小阶，对我第八小阶，你拿什么赢？”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有骨气。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跪下认个错，我可以放你一马。”

　　“不用。”沈落摇头，“我这个人，不会跪。”

　　周明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

　　“那你就去死。”

　　话音刚落，周明轩的身影骤然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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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境上阶第八小阶的全力爆发，速度之快，让沈小云忍不住惊呼出声。

　　周明轩的短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沈落的咽喉。沈落侧身闪避，铁剑横挡，两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铛——”

　　沈落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周明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短剑连刺，一剑快过一剑，招招不离沈落的要害。沈落左支右绌，连连后退，铁剑在身前织成一张网，勉强挡住每一剑，但每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五招之后，沈落的左肩被短剑划出一道血痕。

　　十招之后，他的右腿被踢中，踉跄跪地。

　　十五招时，周明轩的短剑刺穿了他的防守，直取胸口。沈落拼尽全力侧身，短剑擦着软甲的边缘划过，在肋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沈落！”沈小云惊叫。

　　沈落连退数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从肩膀和肋下涌出，浸透了衣衫。

　　周明轩收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你能多撑几招。”

　　沈落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地面的血迹，脑中飞速运转。

　　十五招。他撑了十五招。

　　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虽然按照压制规则，四个小阶的差距只有约有1层的战力压制，但周明轩的功法、装备和战斗经验，都远在他之上。尤其是那把短剑——品质比他的铁剑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每次格挡都让他吃尽苦头。

　　“认输吧。”周明轩慢步走近，“交出玉简，我饶你一命。”

　　沈落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周明轩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脸色大变。

　　十几个沈家子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土地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沈青，手中铁剑出鞘，身后跟着沈石和其他几个旁支子弟。他们虽然没有动手，但那股气势，已经让周明轩的两个随从吓得脸色发白。

　　“周明轩，你胆子不小。”沈青冷冷道，“在我沈家的地盘上，动我沈家的人？”

　　周明轩的脸色变了数变，强作镇定：“沈青，这是我和沈落的私事，你少管。”

　　“私事？”沈青冷笑，“你在我沈家镇口堵人、打伤我沈家女眷，这也能叫私事？要不要我们去周家问问，看看周家主怎么说？”

　　周明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当然不敢——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主张，他父亲根本不知道。如果闹到两家家主那里，他理亏在先，沈家趁机发难，他父亲都保不住他。

　　“好，你们有种。”周明轩咬牙，收起短剑，转身要走。

　　“等等。”沈落忽然开口。

　　周明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落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平静道：“我们的事，还没完。”

　　“你还想怎样？”周明轩冷笑。

　　“三招。”沈落伸出三根手指，“刚才你攻了十五招，我没还手。现在，换我攻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站在原地不动，玉简的事，我不再追究。”

　　周明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三招？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还想攻三招？”

　　“你怕了？”沈落淡淡道。

　　周明轩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盯着沈落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三招就三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站定，双脚分开，摆出一个防守的架势。

　　沈落握紧铁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沈渊笔记中有一段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凡境之战，力强者胜，智强者生。若力不如人，则当借势。势者，天时、地利、人和也。”

　　天时，午时已过，阳光正烈。

　　地利，土地庙前的空地，他踩了无数遍。

　　人和，沈青他们就在身后。

　　但最重要的，是周明轩的傲慢。

　　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世家公子，面对一个“废物”的挑战，绝不会有任何防备。在他看来，沈落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又怎么可能在三招之内伤到他？

　　这就是沈落要利用的。

　　他闭上眼，将丹田中的灵气催动到极致。气旋疯狂旋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按照《混元功》全本中的法门，压缩、再压缩，直到经脉隐隐作痛。

　　然后，他将这股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全部灌注到铁剑之中。

　　“第一招。”

　　沈落睁眼，铁剑刺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剑身之上，却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灵气压缩到极致后，即将外放的征兆。

　　周明轩眉头一皱，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但骄傲让他没有闪避，只是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周明轩的短剑竟被震得微微弯曲。他脸色一变，连退两步，虎口发麻。

　　“第二招。”

　　沈落不等他站稳，第二剑已经斩下。这一剑不是刺，而是劈，用的是沈渊笔记中的“落雁式”——将全身重量和灵气灌注到剑中，以势压人。

　　周明轩咬牙硬接，这次直接被震退五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他想说什么，但沈落已经举起了剑。

　　“第三招。”

　　这一剑，沈落没有用任何技巧。他只是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灌注到剑中，然后，将铁剑掷出。

　　铁剑如一道闪电，直飞周明轩的面门。

　　周明轩大惊失色，本能地侧身闪避。铁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铛”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土地庙墙上，剑身嗡嗡颤动。

　　周明轩摸了摸耳朵，手上沾了血——铁剑的剑气，在他耳朵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三招。他一步没退，但也没有站在原地——他闪了。

　　沈落看着他，淡淡道：“你动了。”

　　周明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但看到沈青和十几个沈家子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终究没有动手。

　　“好，很好。”周明轩咬牙切齿，“沈落，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两个随从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沈落一眼，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沈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

　　等周明轩的身影彻底消失，沈落的身体忽然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

　　“沈落！”沈小云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沈落擦了擦嘴角的血，勉强笑了笑，“只是透支了灵气，休息几天就好。”

　　沈青走过来，看着沈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太冒险了。那三招，如果周明轩不闪，你根本伤不了他。”

　　“我知道。”沈落点头，“但他一定会闪。”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沈落笑了笑，“一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拿命去赌？他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比谁都怂。”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将沈落拉起来。

　　“走吧，回去养伤。”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这一出，够周明轩丢脸好一阵子了。但你要小心，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落点点头，在沈小云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钉在庙墙上的铁剑。

　　“小云，帮我把剑拔下来。”

　　沈小云跑过去，费了好大劲才把铁剑从墙上拔出来。剑身上已经多了几道裂纹，显然是用不了多久了。

　　“这把剑算是废了。”沈小云心疼地说。

　　沈落接过剑，看了看，却笑了：“值得。”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野狐岭，目光深邃。

　　今天这一战，他赢的不是周明轩，而是时间。周明轩丢了面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而他，需要这段时间来提升修为，然后——进山找回沈渊的玉简。

　　“骷背狼王……”沈落喃喃道，攥紧了手中的铁剑。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