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后的第七天,青云镇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昨夜一直下到天明,将整个小镇洗刷得干干净净。沈落站在院中,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感受着体内灵气的运转。自从在灵泉突破后,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凡境上阶第七小阶,距离第八小阶也不远了。
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苏瑶的话,还有沈渊玉简中的秘密。
“知道得太多,会死。”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沈落!”
沈小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一丝惊慌。沈落转身,看到她撑着伞跑进来,脸色苍白。
“怎么了?”
“镇口……镇口来了好多陌生人。”沈小云喘着气,“穿着黑袍,修为很高,大长老让你不要出门。”
沈落心中一沉。黑袍?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朝镇口的方向望去。
雨幕中,隐约可以看到十几个人影正从镇外走进来。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流淌的血液。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扫过镇中的建筑,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更让沈落心惊的是,那中年男子周身灵压如山,即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都让他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修为?”沈落低声问。
沈小云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至少是结丹境。”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了,脸色铁青,“看他们的衣袍,是魔云宗的人。”
魔云宗。
沈落心头剧震。他在沈渊的笔记中见过这个名字——魔云宗,云州三大宗门之一,与云宗齐名,但行事狠辣,修炼魔功,以血祭之法提升修为。百年前,魔云宗与云宗曾有一场大战,双方死伤无数,最终以云宗惨胜告终。此后魔云宗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竟然出现在青云镇。
“他们来做什么?”沈落问。
沈青摇头,声音发紧:“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
魔云宗的人径直走进了青云镇的中心广场。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露出惨白的日光。镇民们被驱赶到广场四周,沈家的护卫们想要阻拦,却被一个黑袍人随手一挥,震飞了数丈。
“都跪下!”
一个黑袍人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凡境修士根本抵挡不住,纷纷跪倒在地。
沈落咬紧牙关,双膝微微弯曲,但硬撑着没有跪下。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青和沈小云,两人也在苦苦支撑。
“凡境上阶第七小阶?”那个为首的中年男子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蝼蚁的骨气,终究只是笑话。”
他手指轻弹,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沈落的膝盖,沈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沈落!”沈小云惊呼。
“别动。”沈落低声道,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再站起来——不是不想,是根本站不起来。那中年男子的力量如山岳压顶,他连呼吸都困难。
中年男子不再理会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的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青云镇的蝼蚁们,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我乃魔云宗外门长老韩厉,今日来此,是为了一件事——血祭。”
广场上一片死寂。
“百年前,我魔云宗与云宗一战,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如今,宗主大人伤势痊愈,决定重振宗门。而要重振宗门,就需要……”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鲜血。”
“青云镇方圆三百里,共有三大家族、十七个村庄,人口过万。宗主大人有令,每三年举行一次血祭,以血祭之力,炼制魔丹,提升宗门弟子的修为。”
“今日,便是第一次血祭。”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安静!”韩厉一声厉喝,威压如山,所有人瞬间噤声。
他扫视众人,淡淡道:“血祭的规矩很简单——每户交出一个人,年龄不限,男女不限。交不出来的人家,全家处死。”
“当然,你们也可以反抗。不过……”他笑了笑,“凡境对结丹境,你们可以试试。”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沈落跪在地上,脑中飞速运转。血祭……每户交出一个人……这是要屠镇啊。
他看了一眼沈青,沈青的脸色同样铁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结丹境的强者,不是他们能对抗的。沈家老祖虽然是聚气境中期,但比结丹境低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对手。
“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韩厉说完,带着黑袍人走到广场边,悠闲地坐下,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沈落被放回了沈家,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哭声震天。
沈家大宅里,大长老沈万钧坐在正厅,面色铁青。沈家老祖还在闭关,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就算传进去了,聚气境中期的修为也救不了所有人。
“大长老,怎么办?”沈青问。
沈万钧沉默了很久,缓缓道:“能怎么办……交人。”
“交谁?”沈石红着眼问。
沈万钧没有回答。交谁?交老人?交孩子?交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交谁都像割自己的肉。
“我留下来。”沈落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已经是凡境上阶第七小阶了。”沈落的声音很平静,“留下来,至少比老人和孩子有用。”
“你疯了?”沈小云冲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去!”
“那你去?”沈落看着她。
沈小云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我留下来。”沈落拨开她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沈万钧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这是老祖留下的护身符,能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攻击。虽然挡不住结丹境,但至少能让你多撑一会儿。”
沈落接过玉符,收入怀中,朝沈万钧抱拳:“大长老,沈落走了。”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沈小云的哭声在回荡。
---
广场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三大家族的人都被带到了广场上,沈家、周家、林家,还有镇上的普通人,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韩厉站在广场中央,身后是十二个黑袍人,个个都是感灵境以上的修为。他们像十二尊死神,沉默地等待着。
“时间到了。”韩厉淡淡道,“交人。”
周家家主周伯庸率先站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周家子弟,其中就有周明轩。周伯庸面色阴沉,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到前面。
“周家交人。”
老人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但没有哭喊。
林家那边,林逸风脸色铁青,但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就是死。林家交出了一个受伤的护卫,那护卫断了一条腿,走路都困难。
轮到沈家了。
沈落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广场中央。
“沈家,我留下。”他说。
韩厉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又是你?有意思。凡境上阶的蝼蚁,倒是挺有胆色。”
“我不是蝼蚁。”沈落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有名字,叫沈落。”
韩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好,沈落。我记住你了。既然你这么有胆色,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广场边的一个铁笼,笼中关着几头灰脊狼,是魔云宗的人带来的。
“跟它们打一场。赢了,我放你走。输了……”他笑了笑,“就当血祭的开胃菜。”
沈落看向铁笼,里面有三头灰脊狼,都是凡境上阶的层次。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能拼一拼,但此刻他灵气消耗大半,身上还有伤。
可他别无选择。
“好。”沈落说。
铁笼被打开,三头灰脊狼冲了出来,眼中泛着幽绿的光,直扑沈落。
沈落拔出铁剑,迎了上去。
第一头灰脊狼扑来,沈落侧身闪避,铁剑划过它的腹部。灰脊狼惨叫一声倒地,但第二头已经扑到面前,一爪拍在沈落胸口。
沈落倒退数步,嘴角溢血。软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量,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肋骨剧痛。
第三头灰脊狼趁机从侧面扑来,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沈落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格挡。狼牙咬在剑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落被扑倒在地,灰脊狼压在他身上,血盆大口近在咫尺。他拼尽全力顶住,剑刃在狼口中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喷了他一脸。
“杀!”沈落一声怒吼,将铁剑往前一送,剑刃刺穿了灰脊狼的头颅。
灰脊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沈落推开狼尸,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三头灰脊狼,全部毙命。
广场上一片寂静。
韩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错,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沈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赢了就放你走。不过……”
他忽然伸手,掐住沈落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沈落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我只说放你走,没说放过沈家。”韩厉的笑容冰冷,“血祭还是要进行的。不过,你可以亲眼看着——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一个地死。”
他将沈落扔到地上,转身看向广场上的众人,声音冰冷:
“血祭开始。”
---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央。
白光散去,一个白衣女修出现在众人面前。
苏瑶。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韩厉。”苏瑶的声音清冷,“青云镇是云宗的庇护之地,你魔云宗敢在这里动手,是想重启百年前的大战吗?”
韩厉眯起眼睛,盯着苏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苏瑶?云宗后山的那个小丫头?就凭你一个结丹境前期的修为,也敢来拦我?”
“我不是来拦你的。”苏瑶说,“我是来告诉你——云宗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玄清真人有令,若魔云宗敢动青云镇一根手指,云宗必倾巢而出,踏平魔云宗。”
韩厉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苏瑶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你唬我?”韩厉冷笑。
“你可以试试。”苏瑶的声音平静如水,“看看是你的血祭快,还是云宗的剑快。”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韩厉终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撤。”
十二个黑袍人收起兵器,跟着韩厉朝镇外走去。走到镇口时,韩厉回头看了苏瑶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沈落,冷笑道:
“小丫头,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三年后,血祭还会再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云宗还护不护得住这个小镇。”
他带着黑袍人,消失在雨幕中。
广场上,死里逃生的镇民们瘫倒在地,哭声、笑声、祈祷声混成一片。
沈落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看着头顶的天空。
乌云散尽,阳光洒下。
苏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又欠我一次。”她说。
沈落勉强笑了笑:“我会还的。”
“怎么还?”
“等我变强了,保护你。”
苏瑶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阳光一样温暖。
“好,我等你。”
她转身离去,白衣如雪,渐行渐远。
沈落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变强。变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变强到能对抗魔云宗,变强到能揭开沈渊的秘密,变强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他握紧拳头,闭上眼睛。
路还很长,但他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