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一一细数起来：“我算过了，他砸坏我好几个碗，那些搪瓷盆虽然还能用，但也有破损，不过这些都不贵，加在一起几块钱也就够了。但那招牌裂开了，我得花钱找人重做，这个可就不便宜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黄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还有，他把我摊子砸了，我今天没法做生意。明天又要去订制招牌、购买餐具，明天也没办法摆摊。这两天的损失他得赔偿给我。”

　　黄志的嘴巴张开，似乎已经憋不住要骂点脏话出来。

　　可一看到胖警察递过来的警告眼神，黄志顿时就蔫了。

　　他再冲动没脑子，也不敢在警察面前放肆。

　　“另外，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砸我的摊子，又诅咒我的家人，对我的身心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方俊生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伤心的模样，“我的要求也不高，总共给我三百块的赔偿，这件事就算完。”

　　“三百？”黄志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你张口就要三百，那些玩意能值那么多钱？”

　　他在阀门厂的工作，已经算是比其他工厂工资高的了。

　　也不过一个月八十五。

　　要他赔偿三百，岂不是要他三个多月的工资？

　　这都狮子大开口了，还敢说自己的要求不高！

　　简直是不要脸！

　　“我三轮车还一百多块买的呢，你踹歪了其中一个轮子，我还要去修！万一修不好就得换一个轮子，那可不便宜！”方俊生理直气壮，“这钱我都没算在内！”

　　“那轮胎哪里歪了？最多就是有一点点变形，你不处理都不影响你骑！”黄志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要是有那个力气把三轮车给踢歪了，他还去砸什么招牌和搪瓷盆？

　　一早就直接把整个三轮车都给踹翻！

　　黄志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你还把我打伤了呢！你得赔我医药费！”

　　“你要不是诅咒我妈和我妈肚子里的孩子，我会打你吗？”方俊生丝毫不惧，他瞪了一眼黄志，又朝警察诉苦，“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他咒我妈和孩子会死，换了你们，你们能忍得了吗？”

　　“我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说到这里，他的态度又放软了几分，对着警察诚恳地说，“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冲动了，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后，我就没有再动过手。”

　　“你看看人家！这才是好同志！”年轻警察立刻瞪向黄志，“你再看看你！”

　　黄志很是不服气，但没敢吱声。

　　方俊生继续自己的节奏：“警察同志，只要他肯给我三百块的赔偿，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他要是不给，那我也不想和解，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胖警察对方俊生微微点头，又对黄志说：“你听到了吧？赔偿，就可以和解，不赔偿，你得被拘留。”

　　黄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那点破东西值几个钱？还要拘留我？”

　　“你在公共场合闹事，扰乱了社会治安，按照规定就是可以拘留你的！”胖警察眼睛一瞪，“你当我吓唬你呢？”

　　“最高拘留二十天，你破坏的财物少，拘留个三天也就差不多了。”年轻警察也跟着开口，“你要是舍不得给钱，那就三天，你自己选。”

　　黄志又沉默了。

　　方俊生适时地怂恿：“其实三天时间很短的，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给钱，我也没辙，只能认栽。”

　　说完，他十分无奈地摊了摊手。

　　黄志磨了磨牙。

　　这个混蛋在无奈什么！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分明是想看着他被拘留！

　　他才不会上当！

　　“警察同志，那他打我，他也得给我赔偿啊。”黄志立刻更换策略，“这样一来，我们互相赔偿的钱不就可以抵消了吗？”

　　胖警察看向方俊生：“你打了人，医药费还是要给的。”

　　“我接受警察同志的批评教育，也愿意付治疗费用。”方俊生立刻表明自己的积极态度，同时意有所指，“但他这种皮外伤，只要不是故意讹我，买个紫药水就足够了，怎么也不可能抵消掉给我的全部赔偿啊。”

　　一瓶紫药水才几个钱？

　　想抵消他的三百块？

　　没门！

　　黄志瞪起眼睛：“谁知道你有没有把我脑袋打坏？我得做全面检查！”

　　方俊生冷笑：“你可真幽默，我要是一拳能给你头打坏，我还摆什么摊子，直接去拳王争霸赛得了。”

　　不等黄志再说点什么，方俊生又摆了摆手：“行了，你不愿意和解就算了，我也不要拿三百块了。”

　　他看向胖警察：“警察同志，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黄志顿时急了：“你等等！”

　　方俊生的脚步停都没停，甚至步子还迈得更快了。

　　黄志赶忙站起来，想去拦住方俊生，却又被年轻警察抓住了。

　　他也不敢用力挣扎，只能说：“警察同志，他打我，难道不要拘留的吗？”

　　胖警察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情节不严重，达不到拘留的程度。你要是觉得心里过不去，就让他给你道个歉。”

　　这时，方俊生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对胖警察露出十分诚恳的表情，说：“要是他想让我道歉，我会配合。”

　　“你看看人家的态度多端正！”年轻警察忍不住数落黄志，“你再看看你！”

　　黄志压根儿不相信方俊生真心愿意给他道歉，立刻叫嚣起来：“行啊，你给我道歉，我就给你三百块！”

　　“我可以给你道歉，但和钱无关，我是在为我动手的事情负责。”方俊生更正道，“别说的好像我为了你的钱才跟你道歉似的，这是两码事。”

　　胖警察和年轻警察都点了点头，对方俊生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才是正确的三观、正确的态度。

　　方俊生不等黄志再说什么，就走到黄志面前，道：“对不起，虽然你诅咒我妈和我妈肚子里的孩子，但我不该打你。但我还是希望你的嘴巴不要那么贱，碰到脾气暴躁的人，可能就不是挨一拳那么简单了。”

　　他的眼神十分真诚，看不出半点挑衅的意味。

　　可那一段“道歉”说出来，却瞬间让黄志火冒三丈。

　　黄志又跳了起来：“你这算什么道歉！你……”

　　“好了！”胖警察猛地一拍桌子，“人家做事多干脆利落，你再看看你自己！”

　　黄志吓得一个哆嗦，顿时噤了声。

　　胖警察显然也没有耐心继续掰扯，直接问道：“你就说，赔钱不赔钱吧！不赔就拘留。”

　　黄志弱弱地开口：“我可以赔钱，但三百块太多了……”

　　方俊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黄志又急了，立马改口：“赔！我赔行了吧！三百就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