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没有走地面，而是带着林默钻进了一个隐藏在废弃变电站下的下水道入口。
这里的空气潮湿而污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铁锈味。污水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跟紧我，别乱看。”守门人撑着那把红色的雨伞，尽管在封闭的地下通道里这把伞显得多余，但他始终没有收起来，“这里的墙壁上长着眼睛，看多了你会发疯。”
林默紧握着左轮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绝对理智”领域虽然能抵御大部分精神污染，但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恶意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但每当守门人的红伞经过，那些窥视就会瞬间退散，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岔道。林默发现，守门人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在不断地画着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有时他会突然停下，在墙壁上敲击几下，或者从怀里掏出一些奇怪的粉末撒在空气中。
“这是‘现实迷彩’。”守门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疑惑，解释道，“第零号收容所的位置不在地图上，也不在三维空间里。它处于‘被遗忘的夹缝’中。如果不按照特定的频率和路径行走，你会永远被困在走廊的循环里，直到老死。”
终于，他们在一堵布满青苔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守门人伸出手，按在墙壁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通风口盖子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那钥匙竟然是一根人类的指骨。
“权限确认：守门人。通行密语：遗忘即是保护。”
随着他低沉的吟唱，那堵看似坚实的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进去吧。”守门人侧身让开，“欢迎来到第零号收容所。”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堡垒，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水晶和蒸汽朋克风格融合而成的圆形大厅。头顶是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下雨。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上刻满了林默从未见过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无数根水晶导管从罗盘延伸出来，连接着大厅四周的无数个玻璃舱室。
而那些玻璃舱室里，正悬浮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下半身是蛇尾，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他们有的在沉睡，有的在冥想，有的正透过玻璃冷冷地注视着走进来的林默。
“这些都是……”
“被抹除档案的人。”守门人走到林默身边，收起了红伞，“他们曾经是档案局最优秀的调查员，或者是在意外中觉醒了异能的普通人。但因为知晓了太多禁忌，或者拥有的能力过于危险，被高层判定为‘必须被遗忘的存在’。”
守门人指了指中央的那个巨大罗盘。
“那是‘盲视之眼’，一个能暂时屏蔽‘神之眼’观测的古老装置。只要在这个收容所里，外面的那个‘第十三号’就无法直接定位到我们。这里是现实的盲区，是唯一的庇护所。”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一直以为档案局是维护秩序的最后防线，没想到在防线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林默转头问守门人，“我不属于这里。”
“你属于这里。”守门人摇了摇头，目光透过那张无面的脸，直视林默的心灵，“因为你父亲是这里的创建者之一。而这本笔记……”
他看了一眼林默怀里的黑色笔记。
“……是开启‘盲视之眼’核心能源的三把钥匙之一。没有它，这个收容所的屏蔽力场只能维持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一扇金属门滑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额头上长着一只紧闭的竖眼，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
“守门人，你迟到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就是林振华的儿子？长得真像。”
“陈博士。”守门人微微点头，“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被称为陈博士的女人看了一眼林默胸口露出的笔记一角，神色复杂，“虽然我们不想承认，但林振华那个疯子说的是对的。只有让这孩子和‘盲视之眼’连接，我们才能争取到反击的时间。”
“连接？什么意思？”林默警惕地后退半步。
“意思就是，你需要把你的血，滴在那个罗盘的中心。”陈博士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那个巨大青铜罗盘，“你的基因里继承了你父亲的‘锚点’特性。只有你的血，能让那个装置进入过载状态，从而产生足够的能量，暂时‘蒙蔽’那个古神的双眼。”
“这很危险。”守门人补充道，“连接的过程中，你会看到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有你父亲的，也有那个古神的。你可能会精神崩溃，甚至被那些信息撑爆大脑。”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罗盘，又摸了摸怀里的笔记。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警告，父亲的牺牲……
“我该怎么做？”林默抬起头，眼神坚定。
陈博士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选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递给林默。
“割开手掌，按在罗盘中心的凹槽里。记住，在能量爆发的瞬间，紧握笔记。那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默接过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他大步走到罗盘前，看着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凹槽。
“准备好了吗？”守门人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了启动开关上。
“来吧。”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流血的左手猛地按在了罗盘中心。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刹那间，林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父亲在虚数空间里痛苦的嘶吼。
他看到了那个长满眼睛的肉块古神正在缓缓苏醒。
他看到了档案局的高层跪拜在古神脚下。
“啊——！”
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但他死死地攥紧了怀里的笔记。
那本笔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封皮上的血色眼睛图案再次睁开，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伤口流入他的血管，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精神。
“能量连接成功！”
陈博士在控制台前大喊，“盲视之眼”启动！全功率运转！
巨大的青铜罗盘开始疯狂旋转，无数道白光冲天而起，穿透了穹顶，射向漆黑的夜空。
在那一瞬间，整个城市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而在遥远的档案局总部大楼里，那个位于最高层的监控屏幕上，代表着林默生命体征的红点，瞬间消失了。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雨夜中，一场针对神明的“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