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饭没赶上热乎的，这摸小手倒是挺快。飞哥，你你可是直男啊！”

　　“博主，真不至于，就是一碗粥，没必要当场改变取向啊喂！”

　　其他没买到的食客，眼见没戏了，纷纷给苏辰提建议。

　　“苏老板，你这生意这么火，一桶粥哪里够卖啊？明天多熬点呗！”

　　“就是啊，大家排这么久的队也不容易。你就算熬个两三桶，我们也绝对给你包圆了！”

　　“小帅哥，多弄点吧，阿姨我明天把我那几个跳广场舞的老姐妹都叫来给你捧场！保证让你早早卖完早早回家！”

　　苏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眼众人。

　　暖黄色的路灯下，是一张张真实而鲜活的面孔。听着他们因为没喝到粥而发出的阵阵叹息，苏辰心中那股来到这里就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几分。

　　他不再是那个游离在时代之外的异乡客，这门手艺，成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坚实的羁绊。

　　“锅就这么大，火候只够熬这一桶。”

　　苏辰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他没多做解释，利落地收起抹布，跨上那辆老旧的三轮车。

　　随着链条发出节奏分明的吱呀声，他蹬着车，平稳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

　　回到家，洗漱完毕。

　　苏辰坐在狭窄的桌前，点开手机里那个叫微信的应用。

　　二十块一碗，今晚入账两千出头。

　　抛去食材成本，利润确实可观。但他现在孤身一人，身上还背着秦知微代付的两千块房租。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得体面，甚至想换些趁手的家伙什，还得攒一笔钱。

　　他也想多赚钱。

　　食客们的提议很诱人，每天多熬两桶，进账自然翻倍。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了。

　　这具身体底子太薄，每天拎着几十斤的铁桶上下五楼，已是体力极限。若是强行搞三桶，这双拿刀颠勺的手非得累抖了不可。

　　更何况，大锅熬煮，米量一多火候便散，根本熬不出七宝五味粥那股子将五谷融为一体的精气神。

　　“既然粥的量不能加，那就添个配菜吧。”

　　苏辰指尖轻扣桌面。

　　光喝粥，头几天觉得惊艳，喝久了嘴里难免少点味儿。最好的搭档，莫过于一道爽口开胃的小菜。

　　他脑海中飞快掠过御膳房几道秘传配菜，最终敲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苏辰便去了南门市集。

　　他直奔蔬菜区，精挑细选了一袋红皮樱桃萝卜。

　　这种樱桃萝卜个头小巧，外皮鲜红，内里雪白，不仅水分足，口感更是出了名的脆嫩，颜色也讨喜。用来做开胃酸甜口的腌菜，最是解腻生津。

　　提着一袋子樱桃萝卜和几样配料回来，苏辰立刻忙活起来。

　　樱桃萝卜清洗去头尾，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专注。

　　“笃笃笃——”

　　刀锋落在案板上，节奏细密得如同雨打芭蕉。

　　苏辰的刀工极稳，每一刀切下去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圆滚滚的小萝卜被片成极薄的圆片，外圈红艳夺目，中间晶莹剔透，厚薄均匀得仿佛机器切割出的艺术品。

　　撒盐，杀水，这一步是为了逼出萝卜里多余的辛辣气和生涩水分，让其口感变得更爽脆。

　　趁着杀水的功夫，他把蒜切片，小米辣切段。

　　等萝卜杀出了水分，挤干。

　　随后加白糖、白醋，辅以少许凉白开。

　　料汁浸没薄片的瞬间，樱桃萝卜特有的红色素在醋酸的激发下缓缓释放。不多时，整罐料汁便染上了一层极其漂亮的浅粉色。

　　酸、甜、微辣、清脆，各种味道在时间的发酵下，正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

　　虽然苏辰才摆了两天摊，但这片夜市的生态已经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不少聪明的食客已经摸清了他晚上八点准时出现的规律，早早便来蹲守。

　　七点半刚过。

　　秦承岳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小马扎上。

　　而排在第二的人正拿着手机直播。

　　阿飞今天来得这么积极，可不光是为了那口让他魂牵梦绕的吃食。

　　昨晚那场直播让他热度爆表，平时也就一千多人的在线观看人数，昨晚直接冲破了两万，各种打赏拿得手软。

　　今天他早早就打开直播，镜头对准了路口，一边跟弹幕插科打诨，一边狂咽口水。

　　熟悉的链条声准时响起。

　　苏辰将车停稳，揭开铁桶盖。

　　那股极具统治力的浓郁米香瞬间炸开，排队的众人齐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如同信徒般的虔诚表情。

　　然而，苏辰今天并没有直接盛粥。

　　他从餐车下层搬出一个泡沫保温箱，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透明的小圆盒。

　　借着灯光，众人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片红白相间的圆形萝卜，浸泡在淡粉色的汁水里，上面点缀着一星半点的野山椒末，透亮得像冰晶。

　　光是看一眼那色泽，众人就觉得腮帮子发酸，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咕咚——”

　　人群中响起一声沉闷的吞咽声，不知道是谁没出息地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阿飞惊喜道：“老板，你今儿……还送小菜啊？这萝卜片真好看！”

　　苏辰拿起一盒萝卜，平稳地摆在台面上。

　　他面色平静，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十元一盒，只卖不送。”

　　夕阳将写字楼的玻璃染成了一片暗金。

　　办公室内，中央空调的嗡鸣声掩盖不住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罗宇坐在工位上，虽然双手还在机械地敲打着代码，心思早已飘远。

　　他有些心不在焉，每隔几秒就要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瞟上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下班的时刻。

　　罗宇几乎是弹射起步，一把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民端着刚泡好的枸杞水，正准备伸个懒腰，一转头就看到罗宇这副急如星火的模样。

　　他连忙把椅子往后一滑，挡在过道上，嘿嘿一笑。

　　“诶，罗子，难得今天老王没抓壮丁，走，哥们儿请你去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