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一千块的粥?
夜市。
摊位挤挤挨挨,烧烤架滋滋冒油,铁板鱿鱼刷酱翻飞,奶茶店喇叭循环着第二杯半价。
在这片喧闹嘈杂中,唯独一个叫苏记的摊位安静得仿佛割裂了时空。
苏辰穿着一件浅色外套,袖口利落地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分明。他静静站在一口铁桶前,手里握着一把长柄铁勺。没有花哨的吆喝,他只是偶尔搅动一下桶里的粥。
可就是这简单的动作,却稳如泰山。
铁勺划破浓稠的粥面,每一次推、拉、沉、浮,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掌控力。不像路边摊,倒像手握权杖,调度着江山社稷的火候。
铁桶里的粥正缓缓翻涌,浅金色的液面微微颤动,浮着一层极薄的米油。热气一腾,一股极其隐秘却又霸道至极的香气,像一条无形的龙,瞬间破开了夜市浑浊的油烟。
连续七天加班的罗宇,就是被这缕香气硬生生拽停了脚步。
“老板,你这粥怎么卖?”罗宇声音发涩。
苏辰眼帘微垂,指了指旁边手写七宝五味粥的纸牌:“二十,一碗。”
“二十?抢钱啊!”路过的行人嗤笑出声。
苏辰没有理会。
罗宇有些迟疑,不过闻着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香味,喉结动了动:“唔……给我来一碗。”
他信手执勺,探入桶中,顺着锅沿轻轻一推。粥液落下时带着绵密的顺滑,像丝缎。枣肉沉底,莲子半裂。
罗宇双手接过纸碗,低下头,轻轻抿了第一口。
温度刚刚好,顺着舌尖滑下去,像一小团火落进胃里,然后散开。
红枣的甜、莲子的苦、杂粮的涩,此刻在这碗粥里达成了一种极其森严、完美的平衡。没有任何一种味道敢跳脱出来抢戏,它们在温润的米油包裹下互相成就,互相臣服。
如果味道有画面,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恢弘威严的古代宫殿。统御一切的火候与米香端坐高堂,而那七宝五味就像是穿着朝服的番邦使臣,褪去野性,恭恭敬敬地跪伏在阶下。
万国来朝,四海归心!
暖意往四肢走,他发僵的肩膀松了,那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竟然在这一口粥里回来了。
罗宇甚至顾不上烫,三两口便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苏辰,声音发哑:“……再给我来一碗。不,两碗。”
他这副如饥似渴,仿佛得到了某种救赎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绝壁是托!”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翻了个白眼,“一碗破白粥卖二十,还连干三碗,当大家傻呢?”
“就是,现在的无良商家,为了炒作什么招都用得出来。”隔壁等炸串的大哥也跟着附和。
然而,嘲讽归嘲讽,那股随着热气不断往外扩散的厚重米香,却丝毫不讲道理地挑逗着所有人的嗅觉。
终于,一个大肚腩胖子实在没忍住,咽着口水走上前:“老板,给我也来一碗。我倒要尝尝这二十块钱的粥是不是金子做的!”
苏辰神色不变,稳稳盛出一碗。
胖子接过,满脸狐疑地喝了一口。
仅仅一秒钟,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一言不发,端起碗一咕噜直接干了,连碗底的米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卧槽……老板,快!再给我满上!”胖子急得直拍大腿,“这哪是粥啊,这是神仙汤啊!”
“太TM好喝了!”
如果说罗宇一个人是托,那现在呢?
“这表情,真的不是托?”
“我作证,不是,这胖子是夜市常客,我经常碰见。”有人回道。
周围那些原本在烧烤摊、铁板烧,煎饼摊前排队的人,闻着那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香气,再看着胖子和罗宇两人陶醉的表情,味蕾也跟着发出了渴望的呐喊。
“老板,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诶,别挤啊,我先来的!”
短短几分钟,原本没啥人的摊位,很快就排起了一条长龙,甚至把隔壁几个摊位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
当秦承岳带着女儿来到夜市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热闹的景象。
他大半辈子都在灶台上摸爬滚打,作为几十年的老师傅,是不会凑热闹的。可空气中那股悬而不散的粥气,却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以勺为鼎,气御五谷……这手法不是早失传了嘛。”秦承岳排到了队伍后面。
队伍在迅速缩短。
每走一步,秦承岳对那股香气的判断就更深一分。这绝对是一位隐世的顶级大师!他迫不及待想尝尝这碗粥的底蕴。
终于,轮到了秦承岳前面的一位干瘦小伙。
将最后一点晶莹黏稠的粥液尽数盛出,苏辰说道:“不好意思,今天的粥卖完了。”
“这才刚九点,老板,你告诉我就卖完了?”
这话一出,后面望眼欲穿的客人顿时炸了锅。
闻着香味期待着一饱口福的食客顿时觉得世界不美好了。
“抱歉,第一天,准备不充分。”
苏辰也很无奈。
他没想到第一天出摊,就这么受欢迎。
所以只准备了大半桶粥。
哪怕二十块一碗,也不到一小时就卖光了。
话说到这份上,食客们也清楚今天是吃不上了,毕竟粥还得熬。
顿时唉声叹气散开了。
只有秦承岳还死死盯着最后那碗泛着米油的绝品,终究没忍住大半辈子的职业病和老饕本能。
“等一下!”秦承岳猛地跨前一步,声音急促。
“老板,这碗粥我要了!我可以加钱!”
苏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我这里的规矩,是先到先得。”
他将不锈钢勺子挂在桶沿,拿过一块雪白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台面。
秦承岳这辈子见过无数见钱眼开的厨子,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摆夜市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对食客一视同仁的顶级匠人傲骨。
转头看向干瘦小伙子,“这位小兄弟,你手里这碗粥,我高价买下来如何?”
干瘦小伙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唰地一下把粥碗死死抱进怀里,生怕对方硬抢。
“不卖不卖!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
小伙护食般地瞪着眼睛,一边往后退,一边赶紧喝了一大口,以宣誓主权。
“一千块你都不卖?年轻人你疯了吧!”秦承岳气的吹胡子瞪眼。
小伙傻眼了,说道:“啥...你说的高价是一千块?你一千块买我的粥,到底谁疯了!”
周围一群人也是被惊呆了。
一千块买粥?
疯了吧!!
连苏辰也愣住了,连他都忍不住心动了。
他承认刚才说话有点大声了。
秦承岳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遗憾与震撼,问道:“老板,那什么时候还有?”
“明日,同样的地方。”
苏辰心里也是在滴血,怎么不备多点货呢,一千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