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喝完茶，正准备走。
门口帘子一掀，进来一小乞丐。
头发乱糟糟，脸上抹着灰，但眉眼灵动，步履轻快。
进门就四处打量，扫了一圈，目光钉在楚辰身上。
顿了一下。
径直走过来。
“这位公子，能借个座不？”
声音清脆悦耳。
楚辰抬眼。
皮肤很嫩，手上没茧，眼神太灵。
女的，很美！
“坐。”
小乞丐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茶。
“渴了？”
“嗯。”
楚辰给她倒了一杯。
一口闷。
又盯着厨房。
“饿了？”
“嗯。”
楚辰朝厨房喊：“大嘴，加一碗面。”
李大嘴探出头：“道长，今天胃口好？”
“不是，请客。”
李大嘴看了一眼小乞丐，说道。
“道长，你心善。但你是不知道这些……”
“加面。”
李大嘴撇了撇嘴。
小乞丐不乐意了。
“哎，你这厨子，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
“我虽然是乞丐，但也是客人。客人点菜，你做饭，天经地义。”
李大嘴乐了：“你一个要饭的，有钱吗？”
“道长请。”
“道长请是道长的事。你白吃白喝还挑起来了？”
小乞丐站起来，拍了拍灰。
“嗨，还嫌我挑？？”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昂着脖子。
“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李大嘴愣住：“啥？”
“四干果——荔枝、桂圆、蒸枣、银杏。四鲜果——要拣时新的。两咸酸——砌香樱桃、姜丝梅儿。四蜜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李大嘴嘴巴张开，合不拢。
“下酒菜嘛……”小乞丐歪头想了想，“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八个马马虎虎的酒菜，先吃着。”
李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再配十二样下饭的菜，八样点心。点心要时新的，不要太腻。”
说完，小乞丐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李大嘴。
全场死寂。
白展堂抚眉深思。
郭芙蓉却是兴趣勃勃。
至于佟掌柜则是幽怨的望向了大嘴，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第一次琢磨起了换个厨子的想法。
李大嘴脸涨红，嘴唇哆嗦。
“你……你说的这些……”
“嗯？”
“我、我……”
“你会做？”
李大嘴深吸一口气。
挺起胸膛。
理直气壮。
“不会。”
小乞丐瞪大眼睛：“不会？”
“不会！”
“一个都不会？”
“一个都不会！”
李大嘴嗓门比锣还大，但声音里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我就一个厨子，会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阳春面。你说的那些，我听说书的讲过，但见都没见过，上哪给你做去？”
小乞丐张了张嘴。
“那你菜单上写那么多菜名？”
“那是唬人的！”
“……”
“全七侠镇都这么干！”
李大嘴指了指门口，“你去对面那家，菜单比我多两页，端出来的跟我也差不多！”
小乞丐沉默了。
白展堂憋笑憋得脸抽筋。
郭芙蓉直接趴柜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佟湘玉捂着脸，不想认这个厨子。
楚辰放下茶杯。
“一碗阳春面，看着来几样荤菜。”
李大嘴如获大赦，转身进厨房，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面端上来了。
面，是清汤寡水，飘着几粒葱花；菜，是熟了就行，色香味俱差。
小乞丐吃了三口，放下筷子。
“道长，你吃饱了吗？”
楚辰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空了的面。
“饱了。”
“那我也饱了。”
“你就吃三口。”
“够了。”
她朝厨房喊：“厨子，拿几个碗。”
李大嘴端着碗出来，一脸懵。
小乞丐把面和菜搅和在一起，分装成五份。
“外面还有几个小朋友。”
说完，端着碗出去了。
门口不远处蹲着四五个小乞丐，接过碗，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哥哥！”
小乞丐摆摆手，回来坐下。
擦了擦嘴，看着楚辰。
“道长，你叫什么？”
“楚辰。”
“我叫黄蓉。”
楚辰平静的点了点头，随即不语。
黄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楚辰忽地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
龙眼大小，晶莹剔透，隐隐有光。
“给你。”
黄蓉接过，瞳孔一缩。
“内力丹药？”
“自己乱搓的，想吃就吃。”
黄蓉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她是黄药师的女儿，桃花岛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这丹药光看品相和气味，似乎不比爹爹说的大还丹差。
“为什么给我？”
楚辰想了想。
“因为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什么戏？”
“一个小乞丐和厨子的吵嘴戏，这是戏资。”
黄蓉噗嗤笑了。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黄蓉捏着丹药，犹豫了一下。
“怎么吃？”
“洗澡前吃。”
“洗澡前？”
“嗯。吃完浑身冒黑泥，不洗澡没法见人。”
黄蓉脸一红，眼神一转，上半身倾斜过来问道。
“那……功法呢？光有丹药没用啊。”
楚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道本虚无，生一而生万法。心守清静，身合太清，万邪不侵，万法不沾。以玄元为基，以归一为果，是为玄元归一。”
黄蓉愣住。
“什么？”
“功法总纲。”
“这句话一个穴位和经络都没提怎么练功。”
黄蓉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记住下面这句。”
楚辰看着她，一字一句：
“心清则气正，气正则神凝。玄元贯百脉，一炁合太清。无为观自在，万法自归宁。”
黄蓉跟着念了一遍。
“心清则气正……万法自归宁。”
“对。以后行功运气，心里默念就行。”
“就这？”
“就这。”
黄蓉盯着手里的洗髓丹，又看看楚辰。
“你到底是谁？”
“修道的。”
“哪个道观的？”
“镇东三清观。”
“我以后能去找你吗？”
“随你。”
黄蓉站起来，把洗髓丹小心收好。
走到门口，回头。
“楚辰，你是个好人。”
“嗯。”
“但是你很怪。”
“……”
“怪有意思的。”
黄蓉笑了，蹦蹦跳跳地跑了。
楚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黄蓉消失不见的身影，他有预感，似乎突破之机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