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棍在用剑尖抛开泥土。

　　一下一下刨开松软的土层，剑身上沾满了泥。

　　威伦也蹲在旁边，用自己那把双手剑充当铲子，卖力地挖着。

　　没有人说话。

　　等坑挖得够深了，两人合力把那具狼人尸体拖过来，放了下去。

　　罗夏最后看了那张狼首一眼。

　　那些伤口还在，焦黑的皮毛还在，利爪还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的。

　　泥土掩盖上去，一点一点遮住那张狼首，直至遮盖全身。

　　然后是汉娜的妹妹。

　　两人又专门挖了另一个坑。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体早已破碎不堪，比生前惨多了。

　　没有仪式，没有祈祷，只是挖了个坑，放进去，填上土。

　　风从林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新翻的土堆上。

　　罗夏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并排的土包，脑子里一片空白。

　　【已击杀人类卡特，经验值+200】

　　“人类”。

　　不管是魔物，还是动物，还是人类，只要杀戮，就能获得经验值...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在无意间完成了第一次杀人。

　　哪怕对方不久前还是个狼人。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前世某天，一条新闻弹出来，说自己常吃的那款酸菜泡面，原料是用脚踩出来的。

　　当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脑子里也是这么空。

　　现在自己魔力还需要恢复，威伦的体力也得缓一缓。

　　两人走进小屋，打算休整一下再出发。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床板，一张歪斜的木桌，墙角堆着几件落满灰的工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威伦在床板上躺下，望着头顶的木板发呆。

　　而罗夏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威伦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和狼人有关联，罗夏，你说汉娜的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夏没睁眼：“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女人什么时候进的森林？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室？是被拖过来的，还是自己找过来的？

　　没人能回答了。

　　安静了一会儿，罗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目光扫过地面时，他突然发现了一样东西。

　　看露出的一角，好像是一个笔记本。

　　他弯腰，从桌腿下抽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拍了拍灰，将其翻开。

　　——

　　不管怎么变来变去，我就是我，这一点无可更改。

　　靠着汉娜的爱和不想伤人的决心，我存活到了现在。

　　但我必须要在夜晚躲进这座小木屋，等待变形的时间过去，远离其他人，远离汉娜。

　　至少我在森林深处不会误伤其他人，慈悲的幸运女神，请保佑靠近我的人们...

　　————（第一页。）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很着急。

　　罗夏翻到下一页。

　　笔迹变了。

　　娟秀整齐，和前面完全是两个人。

　　——

　　我知道你每晚都会变成这样，知道你躲在这里等变形结束，我知道你怕伤害任何人，所以一个人扛着。

　　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但你选了汉娜。

　　没选我。

　　————（第二页。）

　　再翻一页，只有一行。

　　——

　　我有罪，我不是故意的。

　　————（第三页。）

　　罗夏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将笔记本合上，塞进了背包里。

　　他站起身：“威伦，休息好了吗？走吧。”

　　威伦从床板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也是时候回去告诉卡特了。”

　　两人走出小屋。

　　回去的路，总是比来的时候更短。

　　回到村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村庄依旧是那个小村庄，泥路，茅草屋，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也不躲。

　　但卡特的小茅屋不一样了。

　　窗户紧闭，门口没有那个总在张望的身影，连烟囱都没有冒烟。

　　威伦走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动静，透过窗户往里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罗夏在他身后说道：“卡特可能出去打猎了，我们下午再来吧。”

　　威伦点点头：“好吧。”

　　两人去了村头那家酒馆，进去随便点了点东西，算是应付了一顿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饭。

　　之后回到旅馆。

　　威伦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大概是早上的那场战斗给他累坏了。

　　罗夏没睡。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把前面卡特的字迹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阵，罗夏撕了一页空白的纸后，合上了笔记本。

　　他盯着那张纸，想了很久。

　　然后开始模仿卡特的字迹，写一封信。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又从钱袋里数出八十枚银币，一起放进一个小布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

　　拍了拍法棍，它从剑鞘里飘出来，在罗夏面前停住。

　　罗夏把那个布袋绑在剑柄上，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法棍晃了晃，像是点头。

　　它朝着卡特家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罗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希望别被人看见。

　　...

　　下午。

　　阳光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再次来到卡特的小屋前。

　　门还是关着。

　　威伦抬手敲门，依旧没人。

　　罗夏往前一步，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威伦愣了一下，也跟着走进去。

　　屋里很冷清。

　　床铺还是整整齐齐的，炉灶还是冷的。

　　但桌上放着东西。

　　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旁边压着一张纸。

　　罗夏的目光落在桌上，指了指：“威伦，你看。”

　　威伦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

　　罗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上一次干这种事，还是高中的时候。

　　他好兄弟暗恋隔壁班的女生，怂得一批，连话都不敢说。

　　罗夏干脆模仿他的笔记，假装是本人写的，给隔壁班女生的写了封表白信。

　　后来那两人真的在一起了，婚礼还给他发了请帖。

　　他希望这次的结果也能像那次一样好。

　　威伦读完了。

　　他把信递给罗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罗夏，你也看看。”

　　罗夏伸手接过那封自己中午写的信，低头看了起来。

　　——

　　见信好。

　　尊敬的威伦阁下，很抱歉。

　　今早醒来，我发现汉娜的妹妹也不见了。她从未半夜离开过，我心里实在放不下，得去找她。

　　可能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您若查到了什么，烦请写下来，放在桌上，到时候我会看到的。

　　至于报酬，早已备好，请您进屋自取。房门没锁。

　　我相信您，不会骗我。

　　——卡特。

　　——

　　不超过五秒，罗夏就看完了。

　　放下信的时候，发现威伦已经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写。

　　他写得很认真。

　　把找到汉娜的经过写了一遍，把狼人的事写了一遍，把汉娜妹妹的行踪可疑也写了一遍。

　　写到后面，他还专门画了个地图，标出那栋林中小屋的位置，标出汉娜遗骸所在的地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面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报酬的布袋，犹豫了一下。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两人离开小屋，轻轻带上门。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