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弯弯金月出门，匆匆赶过来听书的人家发现，说书变戏法的还没到。

　　寻了个遍，一点一点灯笼光亮汇聚在一起，再不见其他灯笼光亮汇聚过来，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有人说，是有事情耽搁，只需稍作等候，也有人说，是一时间忘了，要亲自前去找提醒。

　　一言一语中，有人发现，黑夜中多了一点灯笼光亮。

　　近了，看清，惊喜，可算来了。

　　迎上前，旁边灯笼光亮左右两边分别将黑夜烫出两个洞的月白、秋金入眼，话语又堵了回去，错愕。

　　玉兔、月兔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但想到来时与戏初一所说好的，于是安分的没有出声。

　　戏初一又发现一些新面孔，应该是上回的连环引发的效果。不过昨夜与那位姓安的听客、陈主簿、友人他们一起来的那人却不见，而是又换了一人，衣饰差不多、同相对朴素些。

　　“玉兔、月兔只是望月姑娘暂且托付戏某照看一段时间，但戏某一人出门，独留玉兔、玉兔等待又放心不下，故一并带来了，各位听官放心，它们不会影响到各位听官，听官如常即可。”

　　戏初一浅浅解释一句，依旧如实述说，淡然的带着两个异常安分的兔子，准备将月影接进水盆中。

　　却又发现，一女子悄然走出月中，落在黑夜里头的，远远的观察了下玉兔、月兔，见它们平若无事，也放下了心，朝他轻轻点点头，又悄悄回了月中。若非戏初一心有所感，怕是无人发现她来过的痕迹。

　　看着玉兔、月兔两个一点都没有察觉，戏初一略微沉默，行止继续按照所想。

　　今夜的听客们没什么声音，显得有点淡，看着他与玉兔、月兔，有些拘束。

　　对此，戏初一也不难猜测到原因。

　　此地月乡，玉兔、月兔作为月亮的使者，居于二者身份与月乡地界文化，听客们看待它们，比常人本就多一层尊重与敬畏，生怕吵闹声会打扰到他们，也期盼其能给他们赐福庇佑。

　　二来，他的戏法对听客们来说也太过骇人、神秘高远、异于世俗。

　　基于此二者，才作现在的姿态。

　　再过一阵，熟悉之后，发现依旧平易近人，自然会渐渐恢复如常。

　　戏初一准备妥当后，将手探进水中月，基于今天南福山所见与之前所想结合产生的灵感，渐渐述说起了今晚的故事——

　　“今天要说的故事，没有神仙，也没有妖怪吃人，更没有太多起伏，只有一些对于世俗常人而言，相对荒诞的故事，是一个人冒然闯入的见闻。”

　　平和的声音响起。

　　“故事发生在一座既显空寂又显热闹的空城。”

　　既显空寂又显热闹？这。空城？

　　等待已久的玉兔、月兔立刻竖起耳朵。

　　看着青年与二兔胡思乱想的听客也渐渐收回了心神，将注意力放到青年的声音里头。

　　“一个喜欢游历山河收集见闻、志向写一本游记的书生，在一处游历的一天，他迷路了，转来转去间，他远远的见到了一座城，大为欢喜，于是上前，你们猜，他走近之后，见到了什么？”

　　众人思考猜测间。

　　玉兔突然蹦出一句：“见到了兔？”

　　“玉兔不要说话，兔答应过初一不说话的。”月兔提醒。

　　“耶耶？”玉兔看向愣愣的盯着它们的听客。

　　听客们见状连忙挪开视线看向青年。

　　青年无奈笑笑，继续说道：“没看到兔，不过呀，书生看到了比兔子说话更为怪异的一幕。”

　　比兔子说话更为荒诞的一幕？

　　随话语再次进入故事。

　　“书生远远见到城池附近的田地里头，有锄头在锄地，有镰刀在割草，有铲子在挖坑，有菜篮子在蔬菜果树前，似在等待青菜、白菜、青瓜、黄瓜、芒果、桃子等众多蔬菜水果进去。”

　　这不就寻常地里干活？怎么会就比兔子说话更为荒诞？

　　众人挠头，越想越怪，有人察觉到问题，忍不住问道：

　　“有人吗？”

　　“人？那当然是没有！”

　　只见青年理所当然的一说。

　　没人？！

　　那地里头谁在劳作？

　　众人一愣，不待他们细想，青年话语已经为他们作答：

　　“锄头镰刀铲子它们旁边不仅没人，它们上面还长着一张嘴，一边劳作，一边在那相互闲聊着‘城内城外的大小事’，那篮子也是长着一张嘴，与长嘴的蔬菜果树讨价还价，最后似是商量好了，那青菜白菜长出双脚，从地里头站起，跨进篮子里头；果树上的果子则长出双手，将自己从果子树上摘下来，落到接它们的篮子里头。”

　　这！

　　众人越听越感荒谬。

　　“书生见到此景，吓得一颤；而地里头锄地的锄头，割草的镰刀，铲子、篮子，青菜、白菜、芒果等，见到书生，反应也异常的大，齐齐长出了双手双脚，跑出了田地，跑到了路上，跑了起来，中途又长出了嘴，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闹——！人——！！啦——！！！’”

　　声音停歇，过了好一会有人说道：

　　“闹人啦？这些‘妖怪’也怕人吗？”

　　“戏某认为是怕的。”戏初一想到在南福山的经历。

　　“兔怕兔怕妖怪！”玉兔、月兔异常认可：“故事里头的妖怪不仅会抓兔，还会抢兔的萝卜。”

　　“这。”虽然知晓玉兔、月兔会说话，还是月使，但众人还是忍禁不住的看过去，实在是太惊奇了，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

　　也有见识多点、适应快的听客，回想起往日志怪故事里头的一些言说：“戏先生说的对，妖怪也有可能怕人，故事里头常说，甚至一些传闻常说，人未必比妖鬼弱，碰到鬼怪，壮着胆气，未必不能将妖鬼逼退。”

　　“确实如此。”

　　戏初一应声，“此话暂且不提，诸位只需知晓，往日若碰到妖怪，切勿丢失了胆气，先来听完故事吧。”

　　众人点头，再次听着响起的声音。

　　“就这样，在书生的眼皮底下，那些农具蔬菜水果般的妖怪一边喊着‘闹人了’，全都跑出了田地，往城池方向跑了回去，等那书生反应过来时，它们已经不见了身影。”

　　“书生害怕之余，心想，我这是不是在做梦？不过很快，他心中的好奇就压过了害怕，小心翼翼顺着锄头镰刀它们留下的痕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