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福生自山林里飞了回来,那杂乱无章的声音虽没有消失,但声音中原本所带的焦躁、恐惧,却变成了小心翼翼并似带点好奇的悉悉索索。
戏初一看着白福生飞到崖壁的暗洞,从里头搬来石桌石凳,轻放在自己与玉兔、月兔面前:
“先生与二位月使请坐。”
还未应声,戏初一又感地里头有些颤动,自山林方向传来。
扭头看去,正踮着‘树根’小心翼翼走过来的各种大树、竹子、藤蔓,野草、花儿等立刻停了下来,齐齐将‘树根’放回到地上,枝叶中探头的虫儿鸟兽立刻缩了回去,无法躲到树上的其他野兽则齐齐躲到了树干背后,不露出身形。
“兔刚才怎么看到这些野树野草野花在动?兔还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兔。”
见玉兔、月兔疑惑的想要凑过来,精怪们一颤,枝叶抖动,有一点熊尾巴自树干背后露出又快速缩了回去。
戏初一神色平静,似没看见般,把玉兔、月兔它们拽了回来,按放在石凳上:
“二位月使先坐,别到处乱跑,安心坐着等待,不然等会没果子了。”
“没果子?”
玉兔、月兔一愣,盯着空荡荡的石头桌子,“果子是会从石头上长出来吗?”
“差不多吧。”
戏初一愣了下,瞥了眼叶子里藏着各种果子的各种草木精怪,说道。
“兔要果子,兔不乱跑。”
玉兔、月兔立刻安静了下来,盯紧桌面,生怕会错过果子长出来的过程:“兔要看着等果子从石头上长出来。”
戏初一向白福生它们温和说道:“白先生与各位精灵不必拘束,此地是各位的家,往日各位在此如何,如今在此依旧如何,不必在意在下与玉兔、月兔,我们只是来客,只需各位不嫌弃厌恶在下与玉兔、月兔即可。”
“先生,是。”
白福生愣了半拍,应是,看向安安静静的各种小精怪,朝它们放心的点点头:
“先生是神仙中人,小精怪们不必害怕,快快拿果子过来,切勿耽误了先生与二位月使时间。”
这才有大树小心翼翼的再次踮起‘树根’,按照白福生的指示,轻轻的小步移动落到戏初一与玉兔、月兔背后,为他们遮荫。
“多谢。”
戏初一礼貌道谢。
定定,又有两株‘蒲扇’在白福生的指示,踮起‘树根’,走到戏初一与玉兔、月兔两旁,摇晃大蒲扇,为他们扇风去热。
“多谢。”
戏初一再次礼貌道谢。
玉兔、月兔依旧目光不移,紧盯着石桌。
接连两次,都得到道谢,其它精怪们也渐渐放下了心来。
不再小心翼翼,大胆了些。
有竹子、野草、野花,停在戏初一与二位月使的对面与两边,又有蜜蜂、蝴蝶、虫子,落到上面,在上面飞舞环绕,要作为观景。
“多谢。”
再听一声道谢,其他精怪们彻底放下了心来,有些迫不及待:
有高大的大树走近,伸出枝条,供鸟雀落脚,见青雀、猫头鹰、苍鹰等鸟儿站稳,又隆起树根,形成凳子,供走兽停歇,眼皮肿着、身上顶着很多包的大熊忙不迭的上前坐下,趁着蜜蜂还没将‘蜂巢’抬走,又快速扣了一点蜂蜜送到嘴里,惹得蜜蜂们气愤的又给它来了几下,才生气的‘嗡嗡’的抬起‘蜂巢’,躲得远远的,挂在茂密的树枝上,远离了大熊的视线。
接着藤蔓‘踮脚’走向大树,缠上树枝后又垂下,形成秋千,供猿猴玩耍,但向来好动的猿猴如今也不敢造次,上去之后老老实实的坐在上面,又轻轻的将手中的石头放下,‘变色龙’连忙顺着藤蔓爬了上去,寻了个位置身形一稳,很快又不见了身影;
又有水生的大叶子树踮脚走来,垂落在地,一叶一叶叠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滴水不渗的‘荷塘’,一众大螃蟹连忙走到里头,将举着的泡泡轻放到上面,泡泡里头的鱼儿、泥鳅立刻带着水流落在其中,在其中游动,又吐出泡泡似在向螃蟹与大叶子道谢。
见状,老鼠一家、黄鼠狼一族也不再犹豫,抬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刺猬一家,也走了上前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将他们放下。
不知道坐哪里的五彩鸡眼睛转了转,像是走错路般,行至石桌前,将叼着的蝎子快速放到戏初一身前处的石桌上,然后似逃的转身拍打着翅膀飞起落得远远的,停在靠外围的一空处。
“哇!初一十五快看,石头上长蝎子了,石头真的会长东西!”
玉兔、月兔惊呼,跃跃欲试。
其它精怪们的心也跟着再次提了起来。
但呼喊两声后,玉兔、月兔又遗憾的叹道:“可惜这一次石头是长蝎子,不是长果子。”
戏初一无奈点头,盯着在阳光下闪烁的尾钩,对双方和声说道:
“小心。”
好在在大家视线之中,蝎子举着双螯,很快就找到了下去的路,小心翼翼的沿着石桌下面倒行至石桌腿退回了地上。
可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蝎子环绕石桌阴影走动一圈后,最后选择停在了戏初一脚边。
戏初一与它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可事情似乎还没完。
顶着小蘑菇姗姗来迟的青蛇,吐了下蛇信子,环视一圈,最后盯着戏初一与玉兔、月兔中的戏初一,稍作沉思,竟在大家惊愕的视线中,爬向石桌,并小心翼翼的攀爬了上去,在石桌上朝戏初一点点头,最后静静盘旋在石桌中央,与懵懂的小蘑菇一起与他们对视。
“石头又长东西了!这次是长蛇和长蘑菇。兔不要蛇,要蘑菇!能拿吗?”
玉兔、月兔再次惊呼。
青蛇抬头,对着它们吐着蛇信子!
小蘑菇瑟瑟发抖间,见戏初一微笑摇头:“不能,蘑菇不是果子,不能拿。”
“那兔不拿蘑菇,兔只要果子。”
玉兔、月兔遗憾的收回目光。
“莫怕。”
小蘑菇也随之在青年再次响起的轻和声音中,安定下来。
只是青蛇依旧,紧盯着玉兔、月兔。
余下渐渐到来的虎豹豺狼、虫鱼鸟雀也围着石桌纷纷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见一切落定。
躲藏在繁茂树冠里头的松鼠这才探出头来。
戏初一心中也不禁惊叹,即使他方才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接触才发现,这些山野精灵竟然比起常玉娘的描述还要灵动许多,行为举止以及透露出的小心思给了他一个极大的震撼。
他想,此行之后,往后的日子他恐怕再也忘不了这美好而又荒诞的一幕。
不虚此行。
只是往后再过来却要慎重些,以免扰了他们的安宁。
白福生又看了看山林,没见到熟悉身影,心中暗暗叹了一下,不再犹豫等待,说道:“南福山的小精怪们基本到齐,没到来的应该是在来的路上或者有事情无法到来,闹出如今动静,打扰到先生,还望先生不要与他们一般见怪。”
“哈哈,无事,各位精灵不嫌弃在下与二位月使即可。”
戏初一笑笑,也看向山林。
“果子,果子,石头不长果子!兔不等了,兔不要果子了,初一十五,快跑吧!好多妖怪!还有妖怪要来,再等就跑不了了!”
玉兔、月兔却不忘初心,一心念着果子的同时,见诸多精怪,逃跑之心再起。
“月使莫急,这就拿果子出来。”
白福生看了眼戏初一,见戏初一没说什么,连忙看向一众已经落座的小精怪们:
“小精怪们,快快将珍藏的果子都拿出来,可不要怠慢了二位月使与先生。”
也不等他们话语与动静,白福生自顾自解释道:“二位月使是尊敬的月亮使者,是望月娘娘自月亮派来看我们的,而且现在还没有到中秋,月使就来我们这里……”
“兔是小玉娘昨晚送下来的,才不是偷跑下来的。”
玉兔、月兔忽然出声打断。
“对,二位月使昨晚从月亮下来,今早就与这位神……”白福生见戏初一看来,改口道:“今早月使与这位先生便过来我们南福山,可见重视我们南福山,作为南福山的小精怪,可不能怠慢了月使与先生,不然先生与月使后头便不来了,这要是让别处的小精怪知道,可是会蛐蛐我们南福山不懂礼数,不和我们南福山的精怪交朋友了。”
一旁的小精怪们本来是舍不得的,可越听越认为有理,于是犹豫了起来,但还是舍不得自己的珍藏品,直到最后一句‘不和我们南福山的精怪交朋友了’。
那些静静的大树、竹子等,茂密的叶子里头立刻就露出了很多果子,松鼠率先帮忙采摘。
鸟雀虫鱼见此也不再犹豫,也从各处衔出自己的珍藏品。
没有东西拿出来的鸟雀、猿猴等,见状也站起,帮忙采摘、递放到桌子上,大螃蟹也再次举起鱼儿、泥鳅吐出的泡泡,横着行走同送到桌子处。
不一会,桌子便让各种果子堆得满满的。
戏初一认识的不多,只有少数几样。
见帮不上忙,也够不了蜂蜜,大熊脸色为难,最后一摸身上的包,拔出几根蜜蜂留下的刺,放到上面。
老鼠一家放下一些植物根茎,刺猬一家放下几个白果子,黄鼠狼一家见后收回同样的植物根茎和白果子,一脸痛色的往尾巴一拔,拔下尾巴毛,也放到上面,说要让戏初一拿回去去作毛笔。
大螃蟹见此立刻请苍鹰帮忙带它往不远的溪流回了一趟,取来一块溪石,说让戏初一拿回去做砚台。
戏初一见其它没东西拿的小精怪也要有样学样,拔毛拔鳞,连忙阻止了它们。
不过由于精怪数量太多,它们还惦记白福生最后那一句话,生怕其他地方的精怪不和它们交朋友,于是很快就又有心智坚定精怪想到了新主意。
还是那五彩鸡,几步走上前,低头一叼,又把向它举起双螯与蝎尾针警告的蝎子叼着,一个蹦跶,跳到了桌上,愣是在众多果子间扒拉出一个小空处卧着,闭上眼睛。
青蛇见状有些诧异的吐了吐蛇信子,略过玉兔、月兔,又瞧了瞧戏初一,尾巴尖点了点小蘑菇,稍作交流,朝戏初一‘嘶嘶’了两声,又继续老神定定的卧在那里。
大螃蟹见后定了定,又将一条把自己装进泡泡里头的鱼儿,放到上面。
一个呆呆的青色雀儿,也跟着落在旁边。
见其它精怪看了看白福生,见白福生点头,也跃跃欲试。
“这个石头好肥,很厉害,能长出这么多果子,还能长出蛇、蘑菇、蝎子、鸡、鸟、鱼,石头真肥真厉害!”
玉兔、月兔越发欢喜。
“……”
戏初一沉默,看向它们,说道:“二位月使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你们今晚就要和它们抢位置睡了。”
“什么?兔的窝都要让妖怪占了?”
玉兔、月兔大为震惊。
相互对视一眼,“兔快点装果子吧,兔的窝可不能让妖怪占了!”
戏初一立刻见到它们拿出装萝卜的金色小蟾袋子,凑到石桌上,开始装。
可才没装几个果子,戏初一又见月兔、玉兔同时往后一个蹦跶,退后了一点,警惕:“不是果子,什么东西?”
似果子般的东西一舒长,露出本相,戏初一这才发现,原来是变色龙伪装成了一果子在刚才悄悄混进了里头。
真的是压根难不倒它们。
被发现,变色龙也不惧怕,爬到五彩鸡旁边,贴着卧下。
“原来是小小变色龙,吓兔一跳!兔快装,兔见其它妖怪也要上来了!”
玉兔、月兔见其它精怪们跃跃欲试,心中似也不由得有些迫切。
动作快了不少。
很快将桌上一大半果子装进了金色小蟾袋子。
这时戏初一却见它们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兔装不下了!”
戏初一正欲劝说它们,却又见它们意见达成一致。
“拿点萝卜出来,装多点果子回去!不够萝卜等再回月宫找小玉娘带兔去田拔!”
两只兔子同时抖抖自己的袋子。
一兔倒一堆,加起来,竟然刚好与桌上的果子堆差不多。
“这样兔肯定能够装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