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汉威(十一)
十二月二十一日,
弘农山口,肃杀笼罩,寒风呼啸着卷起碎雪,掠过两军对垒的阵前
三万乌桓军主力列阵以待,赤红色色的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乌桓军的对面,是杨修强行拉出来的十三万杨氏族军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战旗翻飞的猎猎声,战马不安马蹄不断踏动。
“全部压上去,冲垮他们!”
塌顿的怒吼撕裂风雪,声浪如惊雷滚地下一秒,三万乌桓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前
战马扬蹄砸在地面上“咚咚”作响,漫天雪沫与尘土随着马蹄扬到了空中,铺天盖地的乌桓骑兵线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弯弓
裹挟着草原骑兵独有的剽悍与毁天灭地的冲击力,狠狠撞向前方杨氏族军最前排那片密密麻麻、如林耸立的一层层的长枪阵列,
碰撞的瞬间,人血炸开“噗嗤!咔嚓!”沉闷的长枪刺入战马躯体的穿刺声、被撞开的杨氏族军的骨骼断裂声与凄厉的惨叫瞬间绞缠在一起,
鲜血在长枪阵列前轰然炸开,就像是在交锋一线上突然爆开的漫天血雨,
“刺呀!”
“挡住,挡住胡人”
杨氏族军的长枪如暴雨般攒刺而出,狠狠刺入乌桓战马的躯体,温热的马血喷涌如泉,瞬间溅湿了前排士兵的衣甲。刺枪尖端瞬间翻滚起一片人叠人、马叠马的血色浪涛翻起,这一刻的碰撞,仿佛天地都在震颤。
长枪拔出的瞬间,喷涌的鲜血如喷泉般直冲而起,刺得人眼睛发花,
乌桓人第一队几乎顷刻间被撞碎,浓稠的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滚烫的将地面雪层融化
“第二队,跟我上!”乌桓百骑长举刀大喊
乌桓骑兵采用的是轻骑兵冲锋最擅长的堆叠战术,以每三到四排为一组,如锋利的楔子专攻对方长枪阵列的一个点,对方长枪顶多也就是刺穿一到两排骑兵,第三排,第四排的骑兵,就可以凭借战马的耐战与庞大体型,强行将对方的长枪阵列生生压开
这一撞,此刻便如一柄烧红的沉重铁锤狠狠砸在杨氏族军的阵线上,人喊马嘶之声冲破云霄,
“杀!杀!”
乌桓骑兵的第三排,已经强势冲进了杨氏族军的人群里,呐喊震得雪地发颤,双方的长短武器疯狂交织、碰撞,火星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剧痛与飞溅的残肢。
“嘶”战马悲鸣,在拥挤乱战中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嘶鸣,鲜血从交错的马腹、人胸间狂喷而出,转瞬之间,巨大的碰撞声混这绝望的惨叫声、兵器交击的脆响,便冲天而起,响彻整个弘农山口,
“拼死向前,挤垮他们!”
乌桓骑兵的凶性此刻也是打出来了,一排排的如一道道暴怒的巨浪,疯狂扑打在杨氏族军这道堤坝上,每一次冲锋都是血肉与力量的疯狂绞杀,只要枪阵重崩开一个缺口,后面的乌桓骑兵便会如饿狼般蜂拥而入,
弯刀溅血,战马奋蹄,柄柄弯刀划出凌厉的寒光弧线,精准地凶猛的劈砍在杨氏族军的头颅、肩膀上,寒光闪过,便是血花迸溅、残肢飞舞。人头滚出数米之外,又被无数的马蹄狠狠踩踏成碎肉
如刀口般狠狠插进去,然后向两侧撕裂,直到将这个缺口越扯越大,这一刻,草原人的战术在乌桓人手中演绎到了极致,甚至还带着一种嗜血的残酷美感
“这根本没法打!”
钟会双眼发红的看着前方几乎被乌桓骑兵压着打的局面,觉得杨修此战太过仓促,这样的打法,损失太大,几乎就是二换一,三换一,如此损失怕是坚持不了太久,这些乌桓骑兵的战马,即使是不在平原上,冲击力也是让人咋舌,如果战场是在平原上,会是如何情况简直不敢去想
轻骑兵的冲击太凶猛了,就算是列阵长枪,杨氏族军毕竟不是专用克制骑兵的重甲步兵,杨氏族军属于轻装山地步兵,只是这一碰撞,杨氏族军的战线就开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乌桓骑兵生生打成了内凹进去
“杨兄,如此损失,怕是坚持不了两个时辰”
钟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神色依然平静的杨修,虽然是文职官员,他也是知道一点兵事的,轻装步兵迎战草原骑兵就是自杀,即使是这些乌桓骑兵放弃了最可怕的箭袭战术,也不是轻装步兵能够列阵阻挡的,弘农杨氏三代都是大汉帝国主掌兵事的太尉,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杨修难道真如他所说的,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两个时辰,足够了”杨修闻言,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被骑兵压制的本方战线,脸色冷冽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钟会兄可知,我弘农杨氏三代,世代执掌太尉之职,实则一直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研究如何与这些胡人作战。
“我杨氏太了解胡人惯用的战术了。他们的作战风格,带着深深的狩猎烙印,如同漠北的狼群:见了猎物便一拥而上,或故意示弱,引诱猎物脱离族群庇护;或静待猎物落入陷阱,再迅速围拢绞杀。而他们最可怕的战术,是先撕开猎物的血口,再一路尾随,不给猎物丝毫休息之机,直到猎物因失血过多、疲惫不堪而倒下。”杨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今日,我们便让这些乌桓人,也尝尝他们最擅长的陷阱战术。”
“杨兄口中的陷阱,难道说的是。。。。。钟会神色错愕,身躯微微一颤。他万万没想到,这般绝境之下,杨修竟然还布下了陷阱,一直在等待乌桓人落入圈套的那一刻。
“钟会兄不觉得,我军中线退却得太快了吗?”杨修冷峻的嘴角微微一挑,目光死死锁在战线中段——乌桓骑兵正猛力向前推进,中线已然快要被彻底压垮,而冲入阵中的乌桓骑兵,已经向内凹的战线里挤进去了数十米。若是此刻有一双天眼俯瞰战场,便会清晰地看见:乌桓军的中路部队,如同一只深深嵌入杨氏族军阵中的箭头,扎得太深,深到已然与两翼的乌桓骑兵彻底脱节,成了一支孤军。
“杀!再加一把力,彻底冲垮这些汉人!”一名乌桓族长策马向前,看着被族人压得节节败退的汉军,眼中闪动着凶残的暴虐之光。在他眼中,汉人不过是温顺的绵羊,也敢阻挡乌桓勇士的铁蹄?今日,便让手中的弯刀告诉这些绵羊:苍狼才是这天地的主人,绵羊,只配做苍狼的食物,岂敢爬到苍狼头上撒野!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与翻滚声突然响起,意外陡生。一名呼啸着挥舞弯刀的乌桓骑兵,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飞射出去,
胯下的战马更是如同踩空一般,前蹄猛地陷入地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重重栽向地面,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空中的乌桓骑兵尚未反应过来,便重重摔在雪地上,“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涌出“地面有……陷……”乌桓骑兵拼尽力气怒吼,满脸难以置信的狰狞,忍着骨骼断裂的剧痛想要爬起,可不等他撑起身子,数支简陋却锋利的长矛已然狠狠刺穿了他的躯体,
“噗嗤”带血的矛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团团血沫。鲜血如同被挤压的喷泉,从几个狰狞的枪窟窿里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这名乌桓骑兵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注意!前面有问题!”“地面有问题!”第一个乌桓骑兵的变故,尚未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可紧接着,“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战马的凄厉悲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成千上万名中路的乌桓骑兵纷纷人仰马翻、坠入陷马坑时,所有乌桓骑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底升起的寒意,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头上
陷马坑!这些汉人太狡猾了!他们竟在军阵后方几十米处,挖了足足好几排深不见底的陷马坑,厚厚的雪层将坑洞严严实实掩盖,又恰逢激战正酣,谁会去注意这个,
而此刻,不断有翻滚倒地的战马,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有的前蹄折断,有的坠入坑中被尖木刺穿,一片狼藉,人喊马嘶,乱作一团,绝望的哭喊声、战马的悲鸣声,混着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战场。
“停住,快停住!”
后面的乌桓骑兵为了不落入同样的陷阱,只能拼命勒停战马,拥挤着向两翼散开,试图避开这片布满陷马坑的区域。
就在这混乱不堪、乌桓骑兵阵脚大乱的瞬间
杨修却是缓缓抬起了手,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名杨氏族军耳中“杀!”
“杀胡人“
”为妻儿老小报仇的时候到了!”第二线的土坡之后,无数汉军人影涌动而出,就像是凶兽一下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有埋伏!”乌桓人还在恍惚之中,便听到身旁族人的凄厉惨叫与惊恐惊呼,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窒息,族人的半个脑袋被硬生生劈飞,鲜血与脑浆喷溅而出,
眼前尽是密密麻麻、乱袭而来的武器:木棒、铁耙、削尖的长棍,甚至还有农夫用来耕地的犁铧……这些简陋的兵器,在汹涌而来的汉人手中,却如死神的镰刀,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砸向乌桓骑兵
人数之多,瞬间覆盖了中线凹陷部位的前方,将陷入陷阱的乌桓骑兵团团围住,复仇的怒火,在每一个汉人的眼中燃烧。
“杀胡人!”
杨氏族军全军上下,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喊,那声音里有复仇的悲愤,有死不屈服的决绝,无论是这批潮水一般冲出来的难民,还是前面伤痕累累的杨氏主力,在此刻此刻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毫不犹豫地向前冲杀
呼喊声如烈火燎原,席卷整个战场,在每一个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复仇”二字
“杀”
陷马坑钱,人尸马尸堆积如山,竟有近一米之高,成了一道可怖的尸墙
乌桓骑兵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本就占据优势,可眼前的尸堆连绵起伏,恰好成了汉人的垫脚石。一名乌桓骑兵挥刀砍翻一名流民,刀刃嵌入流民的胸膛,可下一秒,更多的流民蜂拥而上,死死抓住他的战马缰绳、拽住他的衣甲,拼尽全力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乱棍齐下,“
不少流民索性迈步冲上旁边的尸堆,踩得脚下的尸体发出“咯吱”的碎裂声,然后猛地高跳而下,一声“杀!”手中的长尖木棒就是高高举起,“噗嗤”一声脆响,一名马背上的乌桓骑兵身体被生生刺穿,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周边流民的怒火与勇气
一时间,无数流民徒步冲上尸堆,不顾脚下的残肢与鲜血,纵身跃起就朝着马背上的乌桓骑兵扑上去;武器砍断了,便干脆死死抱住乌桓骑兵的脖颈,用牙齿撕咬,用拳头捶打,一同滚下来
哪怕被弯刀劈中要害,也要拉上一个胡人垫背。
这些流民,都是杨修精心挑选而来,每一个人都与乌桓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妻儿被杀,家园被毁,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流民前仆后继地涌上,用木棒,用拳头,用身体,死死挡在乌桓骑兵面前,硬扛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砍杀,
哪怕被弯刀劈中,哪怕被战马践踏,也绝不后退半步
双方的厮杀,瞬间比先前激烈了十倍不止,已然变成了一场不计代价的血战、短短一瞬间,便有上百名双方战士同时倒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得越来越高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让两侧战线上的乌桓骑兵看的头皮发麻、心底甚至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连手中的弯刀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还是那些绵羊一样的汉人吗!
完了,中线那足足几千乌桓骑兵,就这样被这些疯子汉人啃没了!
不少乌桓骑兵甚至开始后退,眼中满是慌乱和彷徨,他们不怕战死,却怕这种不计代价的复仇,怕自己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报,克木千骑长战死!”
“报,泰比努尔族长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短短两个多小时,前来报信的乌桓骑兵便来了百余次,个个衣衫染血、浑身是伤,神色仓皇到了极点,连说话都带着颤抖。有一名报信的骑兵,战马竟因连日疾驰、耗尽体力,突然前蹄一软就轰然倒地,战马口吐鲜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骑兵翻滚着从马背上爬起,额头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可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依旧拼命朝着首领的方向狂奔,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嘴里反复嘶吼着“报,白牙千骑长请求暂时撤军,休整再战!”
这些汉人。。怎么会如此战斗!
乌桓的族长们彻底懵了,脸色难看的都有些蒙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化如此巨大,他们呆呆的看着前面如同疯虎一样猛扑压上的汉军从新将本来已经打的内凹的战线,再次打成了直线,先前嵌入中线的四五千骑兵,此刻已经是被汉军反击的人潮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