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汉威(三)
渭北营渡口
轰”船头冲开前面河道上的浮冰,一艘在北方河道极为罕见的蒙冲战船的船舷,被满载的粮食重重压到了吃水线以下,正满载粮食和装满财物的箱子缓缓进入前方的黄河直道,
在这艘蒙冲战船的后面,还有连续二十多艘战船一线连接,朝着前方的黄河直道开进,
“这渭北营真的打下来了!”
王异黑色如星的双眸看着眼前河道上朝着下流区域而去的船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就在前面一个时辰,如果有人告诉她,两千精锐乌桓骑兵会被人全数扑杀在营地之外,她是绝对会嗤之以鼻的,乌桓军的战力有目共睹,十天破四城,虽然有司隶盟内奸暗中协助,但也是足以让人震惊的战力了,
可是就在刚才,她看见了一边倒的屠杀,
只是这一次,被屠杀的,是先前如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司隶,不可一世的乌桓人
那个被自己先前视为曹家草包的少年,带着万余之众,手执一把还带着血锈的环首汉刀行走在战场上,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是犹如战神一般直接迎上猛冲而来的乌桓骑兵,
在王异几乎是不敢相信的眼中,曹整整一刀将一名奔袭自己的乌桓骑兵队长连人带马,从马身位置劈成了两截,人血混着马血就像是在风雪中炸开,少年手执染血汉刀,在所有人诧异目标注视下,右手猛地将汉刀插入脚下雪地中,
声音却是穿透了风雪,插在地上的环首刀就像是一面战旗
“以此刀如旗,有敢于退半步者,斩!“
这一刻,所有人都集体失声
王异并不知道那一刻,此刻正是曹整整全力运转黄天将主牌的黄天嗜血,只是曹整整并没有意识到,黄天嗜血不仅仅影响到附近的士兵,对于自己也是影响极大,此时他的眼中已经是血丝弥补,闪动着近乎疯狂的锋芒
这疯狂,再以曹整整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
四周听不到别的响声,只有震耳的风声,还有就是爆开的血水打在少年身上麻衣的声音,新雪半掩,却终究压不住少年全身弥漫的血腥气,很远,听不到,但却又似乎近的在所有人的耳边,
“杀!”
冲天而起的声音,那柄插入地面的汉刀,犹如一柄战旗,十几名青州军号手人人神情激动,几乎是脱掉上衣,在这大雪之下露出光膀子,鼓足腮帮拼死的吹起手中的号角,
呜呜呜号声如风烈,风雪卷席其中,
所有人的在这一刻,似乎都像是彻底疯狂,无数的人汇聚成了正面冲向乌桓骑兵的洪流,同时混扎着一道呜呜的裂刃之声,从那柄插在雪地上的环首汉刀上传来,
那是激烈风雪,撞击在刀锋锐刀口上竟然被连续切开的刺咧声
青州军突然爆发的疯狂嗜血,不仅仅让乌桓人猝不及防,就算是躲在后面的王异也被吓傻了,她没想到打仗还能打的如此气势如虹,悍不畏死,还有如此凶悍,
就连战场上吹来的风里,都全是一种疯狂的气息,
“什么情况!”
“乌也多格大人好像被困住了”
营地内剩下的少量乌桓军惊恐的看着营地外的战场,以至于波才带着十几名精锐手下在营墙下搭起了人梯都没有发觉,一头白发的波才直接就将汉刀叼在口中,只是一脚踩在人梯之上,就抓住条石突兀,奋力攀援而上
虽然已经是花甲老人,却是身手敏捷如猿猴一般,就在乌桓人错愕的表情中,波才一张狰狞的老脸出现在两名乌桓士兵的面前,然后寒光闪过,一名距离最近的乌桓士兵的咽喉顿时就被割开!
鲜血飞溅
“咯咯咯”那名乌桓士兵按着咽喉,被切断的喉管只能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才满面惊惶的倒地。
波才又是一刀就刺入了一名想要扑上来砍自己的乌桓士兵,只见这名乌桓士兵痉挛的抓着刀柄,剧烈颤动,只是惨哼半声,波才就狠狠一搅长刀,那名乌桓兵吐了一口长气,再不动了。
波才持刀四顾,激动的目光一下凝聚在寨墙下方,直接就让波才都看的有些傻眼,“我的天,还真让那小子猜对了!乌桓人还真把强掠而来的财物运到这里来了!”波才接着就是狂喜
就见寨墙下方还搭着一长排铺着草垫的棚户,棚户内是满满的马匹,马匹的两侧还拖着装载财物的箱子,数量之多,怕是有上千都不止,看来乌桓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些财物卸下来的意思,而是准备等到主力一到,就立即驱马北进并州
这一波赚大了,估计乌桓人要是知道自己劫掠而来的财富被自己人打劫走,怕是都要疯掉,神情激动下,波才一张老脸却红的怕人,作为曾经的黄天三十六将之一,黄天烈气对他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在这一刻,他似乎有看见了那个多次在他梦里的画面
天下大旱、蝗灾肆虐,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沿途皆是饿殍,路边的饥民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如嶙峋怪石,嘴唇干裂得渗血发黑,有的蜷缩在破草席上,气息微弱得只剩一丝,指尖还死死抠着地面的草根
嗷嗷待哺的孩童,细如芦苇一般的手里还抓着枯草不肯松口,临死的老人嘴里嘶哑地叮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村子里,早已冻饿而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道旁,有的被野狗撕咬得残缺不全,肠肚外露,腐臭之气混着雪粒的寒气,呛得人胸口发闷、忍不住咳嗽,同样是这样的大雪,脚下的积雪却被未干的血水泡得发黑发黏,
还活着的人,也就是距离死亡一步之遥,这时候有一个青年人主动走了过来,那是一名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的年青人,他怀里揣着仅有的粗粮,挨村挨户推开门,如果看见还有喘息的,便会用手中的匕首刮下一点磨碎的粗粮,混着融化的雪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一根手指点在他冻裂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却温和“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就跟着我,我带你们活下去!“
“活下去,带着大家活下去!”
波才身躯微微一颤,眼中的疯狂之色消退了几分,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渭北营,大吼一声“杀,杀,放手给我杀,一个不留!”在他刚才爬上来的地方,无数的青州军,正红着眼睛漫上寨墙
青州军大批涌入,守卫营地的乌桓人此刻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为时已晚,大批涌入的青州军很快就把他们全数砍杀在雪泥里,乌桓人连想要烧毁囤积在渭北营的大量粮草和财物都来不及,
外面的厮杀声逐渐开始静止下来,曹整整脚踩在地面上还没有完全融化的血污中,手执那把环首汉刀,一脸急切的走进眼前完全被占领的渭北营,顿时就被眼前囤积如山一般的财物震惊了
“东西都找到了吗。。。。。”,
这一战,两千出营的乌桓军精锐,直接就被数量足足五倍还多,疯了一般的一万多青州军锤爆在渭北营外,青州军方面的损失很少,只有三百人战死,受伤四百,也就是说,曹整整方面的损失还不到一千人
以轻装步兵围杀精锐轻骑兵,最后还完成了集体性歼灭战,就算是波才也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战绩,不过想想这个曹家十子前面就能够兵不血刃,以四千残军就拿下重兵驻守的函谷关,似乎眼前的这个战绩也就可以接受了
“波才将主,长安的粮食可找到”曹整整从财物箱子上收回目光
“自然是找到了”
波才在旁边哈哈笑道“禀报大人,我们在营地东面发现了一个乌桓人挖的地窖,里边囤积的粮草,就算是十万人怕也能够吃上两三个月,乌桓人是把长安都搬空了呀”波才目光亮的怕人,不愧是多年纵横的黄巾老贼,只是一眼就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还请将主用那乌桓人的血,在这寨墙上写上,天命所赐,我等已经自取之,合作愉快,一路不送!“曹整整带着几分恶趣的嘴角冷冽一笑,抬起手指向那被乌桓人鲜血染红的寨墙
“公子这是何意?”波才老脸一愣
“当然是送一份大礼呀”曹整整哈哈哈笑道“那个司隶盟内奸如此处心积虑,处处算计,既然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那就让乌桓人帮我找出来!”
“公子此计甚妙呀,乌桓人发现渭北营被灭,在不知道我军已经侵入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必然会怀疑到那个司隶盟内奸身上,如此多的财物和粮食都没了,如果我是乌桓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去找那个司隶盟的内奸!”波才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曹整整猜测司隶盟内奸可能就是那个阴沉无比的弘农杨氏,
但是毕竟只是猜测,现在好了,只要看恼羞成怒的乌桓人去找谁的麻烦,基本就可以确定是谁了
只是这招,也太阴损了些,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得!
“把财物全部拉走,所有粮食全部装船运走!”
曹整整下令将所有发现的粮食全部装船运往下游,除了石头,什么也不要给乌桓人留下,下游就是函谷关的地段,李典的血水营暂时就驻扎在黄河直道下游进行训练,我已经派人去告知李典,由他在下游负责接应
这支血水营的士兵,全数是李典从逃亡函谷方向的流民里边挑选出来的青壮,甚至还有不少就是当初被王家掳掠的青州军属,因此成军速度极快,而装备则是由颍川士族提供,
因为官渡之战私通袁绍,曹操秋后算账,准备血洗这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是曹整整出面,意外在曹操面前救下了颍川氏族,颍川士族的头面人物荀彧答应曹整整,
颍川士族愿意供应曹整整司隶之战的全部所需,这既是向曹操表达颍川士族彻底投诚的意思,也是对于曹整整救下整个颍川氏族的回报
曹整整突然需要三千套步兵甲胄和武器运往函谷关,虽然让荀彧为难了一些,但是这位荀令君果然不愧是氏族里边的君子代表,还是竭尽全力掏空了颍川士族的全部存底,按时将三千套步兵装备送到了函谷关
“波才将主,还请你让兄弟们努努力,再加快点速度,趁着天黑,无比把这整个渭北营搬空”曹整整目送满载粮食和财物的战船进入黄河直道,嘴角都快笑歪了,他救活李典的时候,就听李典说起过
渭北营竟然还配有战船
李典就是利用渭北营的战船逃出来的,
对于这些战船,无论是司隶盟还是后面的乌桓人都没太在意,毕竟这里是河道较少的北方,战船能够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当初朝廷在这渭北渡口特别安置了这一支水军战船,
其本意是为了配合驻守长安的冀州卫使用,但是冀州卫当年就被吕布杀光了,所以自从司隶盟接手后,对于这些战船基本上就是闲置状态,
乌桓人占领渭北营后,更不会多看这些索在河道上起起伏伏毫无用处的大木头一眼
而在曹整整眼里,这批非常少见的北方战船,简直就是老天爷砸下来的一块大馅饼,而且还是那种满满肉馅的那种,
函谷关就在黄河直道的侧翼,而黄河直道正好又跟横穿了整个司隶的渭水相连
在这个几乎就没有水军概念的中原北方地区,谁拥有了这批水军战船,就等于用了卡住黄河直道的资本!
这批战船,简直就是战略级的打击力量,竟然被司隶盟生生放在渭北营泡水泡了十几年,
虽然这些战船的规格只是适用于内河道的中小型战船,长宽不过二十米左右,搭配两层低矮的船舷,一船满载也就是一百人以内,但是数量可观,
足足二十艘蒙冲,战船这东西,能够运载人,自然也能够运东西,
乌桓人肯定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看不起这些战船,会成为自己手中逆转此战最大的砝码
就算你乌桓军如何势众,
还能在战船环伺下,纵马强渡这宽达一百多米的黄河直道?
想要去并州,
可以,
先扒下一层厚皮下来,
在司隶吃下去的,也都给我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