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秦方与秦凡便早早起了床。二人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先去了镇上的杂货铺，精心挑选了几样礼品——一坛陈年好酒、几匹上好的布料，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算是为周银一家备下的薄礼。准备妥当后，二人便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周府赶去。

　　到了近前，二人却不由得愣在原地。记忆中那座门庭若市、往来不断的周府，此刻大门紧闭，门可罗雀，连门前石阶上都积了薄薄的灰尘。若不是头顶匾额上“周府”二字依然清晰可辨，二人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秦方与秦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他们并未急着叩门，而是先走向街边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向摊主打听这几年周府的变故。

　　摊主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将所知之事一一道来。原来，二人离开后不久，方柔便为周银诞下一子，取名周恒。那孩子聪慧过人，周银夫妇甚是欢喜，周府上下也一度喜气洋洋。秦方二人听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欣慰。然而摊主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大约五年前，周银与方柔在一次猎魂行动中双双殒命。那次猎魂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不少人，周府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自此，周府便一落千丈，昔日的荣光烟消云散。幸得城主府念及旧情，暗中发话，打消了大部分势力趁火打劫的念头，周府才勉强保住了根基。如今，偌大的周府只剩一位老管家叶老，以及周银那尚还年幼的孩子周恒。

　　秦方与秦凡听罢，心情如坠铅块，良久无言。二人默默收了收心神，向摊主道了谢，快步走向周府大门。

　　秦方上前，抬手拍了拍门环，大声呼唤道：“叶老爷子，快开门！我是秦方，特来拜访周少爷！”

　　不多时，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却依然精神的老脸。叶老打量着眼前两个年轻人，眼中满是困惑，迟疑着开口：“二位是……？”

　　秦方连忙抱拳，指着身旁的秦凡说道：“叶老爷子，我是秦方，他是秦凡啊！当年我们曾加入过周大哥成立的佣兵团，承蒙周大哥照拂多时。您老人家不记得了？”

　　叶老闻言一怔，仔细端详了片刻，忽地一拍大腿，眼眶微微泛红：“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快进来，快进来！”

　　叶老将二人引入前厅，安排落座，又亲手沏了两杯热茶。三人寒暄了一阵，秦方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叶老爷子，周少爷……他的武魂觉醒了没有？”

　　叶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少爷的武魂前几天刚觉醒，是和老爷一样的武魂，先天魂力也是六级。”说到这里，老人声音微颤，既有骄傲，也有酸楚。

　　秦方与秦凡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秦方轻声道：“不知可否让我们见一见周少爷？”

　　“自然可以。”说完叶老起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一间简朴的小屋中，周恒正盘膝而坐，缓缓收功。听到叶老的脚步声，他睁开眼，便听叶老在门外唤道：“少爷，前院来了两位老爷生前的故交，想见见您。”

　　周恒心中一喜——他等的人，终于来了。他快速收拾了一下衣襟，走出小屋，见叶老眼眶微红，便问道：“叶老，来的是谁？”

　　“一个叫秦方，一个叫秦凡。说当年受过老爷的恩惠，今日特意来看望。”叶老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只是……老爷和夫人已经……”

　　周恒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温和的笑意，安慰道：“叶老，莫要难过。父亲母亲在天有灵，看到还有故人惦念，想必也会欣慰的。”

　　叶老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收敛了心神，领着周恒朝前厅走去。周恒跟在后面，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从今往后，自己终于不用再孤身一人担惊受怕了。

　　周恒跟随叶老穿过回廊，步入前厅。他一眼便看到两个青年男子端坐厅中，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与关切。二人见叶老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进来，连忙站起身来。

　　叶老上前一步，先向周恒微微欠身，而后转向秦方与秦凡，抬手示意道：“二位，这便是老爷与夫人的孩子，单名一个恒字。”顿了顿，老人又补充道，“恒儿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这些年来从不曾让我多操心。”

　　秦方与秦凡闻言，齐齐向周恒抱拳行了一礼。秦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周少爷，在下秦方，这是舍弟秦凡。当年承蒙令尊周大哥提携照顾，此恩此德，我们兄弟一直铭记于心。今日特来拜见，本来是想来偿还周大哥部分恩情的。只是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秦凡在一旁垂下了眼，拳头攥了攥又松开。兄弟二人都不忍将“物是人非”四个字说出口。

　　周恒虽然年幼，举止却颇为沉稳。他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身姿端正得像一棵初长成的小白杨，声音清朗：“两位叔叔不必多礼。家父生前常对叶老提起当年佣兵团的事，说那时结识了不少肝胆相照的兄弟，刀山火海一起闯过，那份情谊比血还浓。二位叔叔今日能来，已是周恒之幸。”他说话时目光坦荡地扫过二人面容，眉宇间隐约可见当年周大哥的英气，却又多了一分少年人特有的克制。

　　叶老听周恒说得得体，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这孩子果然没辜负他这些年的教导。他随即请周恒在主位落座，自己则在一旁作陪，顺手给两位来客续了热茶。秦方二人也重新坐下，方才见面时那股凝滞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像春冰遇暖，化作了细碎的流水声。

　　秦凡性子稍急，坐下后忍不住仔细端详了周恒片刻，忽然感慨道：“像，真像。尤其是眉眼，简直和周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着，眼眶倏地一热，声音有些发紧，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滚烫，他却浑然不觉，只想掩饰自己的失态。茶杯放下时，指节还微微发白。

　　秦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向叶老问道：“叶老，周大哥和嫂子的事……我们听街坊说起了一些，但语焉不详。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方便，能否细说一二？”

　　叶老闻言，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件事……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蹊跷。”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将五年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秦方和秦凡两兄弟。

　　两人听完后也不由得眉头紧锁。秦方率先开口道：“那魂兽暴动的原因，后来查明了没有？”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两人都明白了老者的意思。不由得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