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第49章 尖头皮鞋的脚印

  李卫东的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撞门的劲太大,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砸在他肩头,他没躲。

  “大棚——三个棚——全掀了——”

  林江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还没掀,脚已经踩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人没事吧?”

  李卫东愣了一拍,摇头。

  “老周呢?”

  “坐在田埂上,我叫他他不应。”

  “除了葱,其他东西有损失吗?”

  李卫东又摇头:“就冲着葱来的。”

  走廊里亮起灯,李秀芝披着棉袄冲出来,脸上全是从梦里被拽醒的慌。

  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建国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护腰带松了一截,搭在灰蓝棉褂外头。

  两个人都盯着林江。

  林江没看他们,弯腰从床底拽出铁盒,翻出手电筒,又从墙上摘下军大衣,胳膊往袖子里一穿。

  “妈,看好小雨。”

  “爸,你歇着。”

  他推开李卫东的肩膀,先一步跨出了门。

  “走,去现场。”

  李卫东擦了把脸上的汗,转身跟上。拖鞋拍着楼梯水泥台阶,声音在凌晨的筒子楼里撞来撞去。

  三轮车停在楼下,链条上结了一层薄霜。

  林江跨上车座,脚蹬子踩下去咬住齿轮,铁链嘎嘣响了一声。

  李卫东跳上车斗,屁股刚挨着铁皮,三轮车已经窜了出去。

  红砖巷、棉纺路、东风桥、城东公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林江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不回头,双腿交替蹬踏的频率稳得吓人。

  四十分钟。

  三轮车碾过一段碎石土路,车灯打出去,光柱劈开前方的黑暗。

  李卫东在车斗里缩了一下脖子。

  第一个大棚的骨架歪斜着戳在夜空中,塑料薄膜被划成一条条的长条,寒风灌进去,呜呜地响,扯着那些破膜上下翻飞。

  第二个棚更惨。整面覆膜从顶部被撕开,垂在地上,泥水泡着,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车灯扫过地面,葱垄全毁了。

  一行行码得整齐的垄沟被踩塌,上百斤饱满的南方小香葱连根拔起,扔在泥地里,葱白折断,葱叶耷拉着。

  林江跳下车。

  他蹲在最近的一丛葱旁边,手指捻起一段被踩扁的葱叶,凑到鼻尖。

  挥发精油的清甜还在,但已经混进了一股涩味——冻伤。深秋夜里棚膜一破,气温骤降,细胞壁胀裂,细胞液渗出,这批葱全废了。

  他把那段葱叶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泥。

  老周坐在第二个棚和第三个棚之间的田埂上。双手抱着后脑勺,膝盖顶着额头,弓成一团。

  林江走到他面前。

  “周叔。”

  老周没抬头。

  “周叔,人没伤着就行。东西没了再种。”

  老周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膝盖和胸口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葱苗三个月了,刚出头茬……”

  “我知道。”

  林江没蹲下去安慰他,转身从三轮车上拿下手电筒,按亮。

  光束贴着地面移动。

  第一个棚入口处的泥地被踩得稀烂,脚印重叠交错,至少三个人。普通的球鞋底纹,看不出什么。

  林江绕到棚的侧面。

  铁丝被剪断了两处,断口齐整,钢丝钳的活。不是蛮力扯开的,是有备而来。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棚的后面,手电光扫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

  脚印。

  一个。

  尖头皮鞋。鞋跟偏磨,左脚外侧更深——走路外八,重心偏右。

  林江的手电光定在那个鞋印上,一动不动。

  旁边散着三根烟蒂。白色滤嘴,烟纸上印着暗红色的梅花标识。

  红梅。

  一块五一包的红梅。

  他伸手捡起一根烟蒂,滤嘴上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竖着的凹槽。

  马六抽烟不用手指夹,叼在嘴角,门牙咬着滤嘴。那天晚上在摊前敲案板的时候,他嘴里就横着一根,牙签也是那个咬法。

  林江把烟蒂放回原处。

  他直起腰,把手电筒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李卫东。

  “照着这个鞋印,别踩。”

  李卫东蹲下去,手电贴着地面打过去,光线把鞋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鞋尖窄长,后跟花纹磨平了大半,右侧比左侧深三四毫米。

  “马六。”李卫东咬着牙根说出这两个字。

  林江没接话。

  他已经走到了第三个棚前面。

  这个棚的损坏跟前两个不一样。

  前两个棚的覆膜是被利器从中间划开的,刀口笔直,间距均匀,下手很有章法。

  但第三个棚的南侧覆膜并非利器破坏——薄膜是从固定卡槽里被整片扯出来的,边缘没有切割痕迹,更近似强风灌入后从内部撑裂。

  林江用手指摸了摸卡槽上残留的塑料碎片。

  前两个棚有人用刀划,第三个棚没用刀。

  赶时间?还是另有原因?

  他钻进第三个棚。

  棚内大部分葱垄也被踩过了,泥脚印交叉,一片泥泞。但靠近南墙根的一小片区域,脚印到了垄沟边缘就消失了。

  那片区域的葱苗还活着。

  矮矮的一丛,贴着红砖墙根,砖墙白天蓄的热量到了后半夜还在往外渗,加上位置低凹,风灌不进来,温度比棚中间高出四五度。

  二十来斤的样子。

  葱叶还挺着,叶尖有水珠,没冻伤。

  林江蹲下去,食指插进根部的土壤,摁了摁。

  湿的,松的,根系没动过。

  “卫东哥。”

  “在。”

  “找工具来。铁锹、木板,有什么拿什么。还有干稻草和破棉被,老周家里肯定有,去搬。”

  “现在?”

  “现在。这批苗再过两个小时就冻死了。”

  李卫东跑出去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急促,带着回音。

  林江脱下军大衣铺在地上,把距离葱苗最近的几块碎砖捡开,清理出一条过人的通道。

  十分钟后李卫东扛着铁锹回来,老周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半捆干稻草和一床露了棉花的旧褥子。

  老周的脚步不稳,眼眶红透了,但手没抖。

  爱葱的人,看见活葱,手就稳了。

  三个人动手。林江用铁锹在棚内完好的区域开出新垄,李卫东和老周将葱苗连根带土整丛移过去。

  根须周围的土坨不能散,散了伤根。

  干稻草铺在垄面上,再盖上破褥子,压实。

  最后拿铁丝把扯脱的覆膜重新固定回南侧卡槽,虽然漏风,但挡住了直接灌进来的穿堂风。

  忙完,三个人的手上全是泥。

  林江站起来,抬腕看表。

  凌晨五点二十。

  他走到老周面前,从裤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

  “周叔,天亮以后让卫东哥陪你去东郊派出所报案。”

  老周接过烟,手指上沾着泥,烟卷被按出了一个指印。

  “我这……报案管用吗?”

  “证据在那摆着。”林江抬了抬下巴,示意第二个棚后面的方向。

  “脚印,烟头,被剪断的铁丝,都别动,原样留着。这两天你哪也别去,守着剩下的葱苗,我安排人手过来帮你补棚。”

  老周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林江转向李卫东。

  “卫东哥。”

  “嗯。”

  “那个鞋印,想办法拓下来。石膏也行,湿报纸也行,形状和尺寸保住就行。”

  李卫东攥着铁锹把,指节发白。

  “然后呢?”

  林江没答。

  他走回三轮车旁,拧开水壶冲了冲手上的泥,甩干,跨上车座。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大棚。

  塑料膜在风里扑腾,骨架歪歪扭扭地顶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卫东哥。”

  李卫东扛着铁锹站在车尾。

  “这事儿派出所管不了。”

  林江的脚踩上蹬子,链条绷紧。

  “得用我们自己的法子,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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