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

　　苏子言闷声开口，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就在这时，赵凡走进了店内。

　　虬髯老者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眉头拧起。

　　苏子言也下意识抬头，当看到是赵凡时，他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褪去不少，眼中闪过浓重的尴尬之色。

　　他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老者，没敢发出声音。

　　“这位道友，何事？”

　　虬髯老者压下火气，语气平和不少，温声开口，询问赵凡。

　　苏子言犹豫一瞬，随即抢上一步，对师父躬身，开口。

　　“师父，这位是赵凡赵道友，与我同来自伏灵山苏家，是…是侄儿在族中的好友。”

　　虬髯老者闻言，目光在赵凡脸上又扫了扫，神色中多了一分嫌弃，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长者模样。

　　“哦，原是子言的朋友。”

　　“老夫姓雷，是这百炼阁的掌锤，也是这不肖徒的师父。方才教训徒弟，让道友见笑了。”

　　赵凡拱手行礼。

　　“雷师傅，在下并非为炼器而来，只是与子言道友同路至此，顺道来看看他，打扰雷师傅了。”

　　“原来如此。”

　　雷师傅点点头，瞥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苏子言，轻轻点头。

　　“既是找你的，那便先招呼你朋友吧。莫要怠慢了。”

　　说罢，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向里间，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子言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但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堆满了苦涩。

　　他看向赵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

　　“赵兄，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方才……让你看笑话了。”

　　他引着赵凡走向店堂一侧相对清净的角落，那里摆着两张给客人歇脚的粗糙木凳。

　　“顺路。”

　　赵凡坐下，做了简单的回应，他看出苏子言的窘迫，并未多问炼器之事。

　　苏子言却没坐下，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眼看苏子言兴致缺缺，赵凡正打算告辞，苏子言却忽然开口。

　　“赵兄。”

　　苏子言声音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郁气。

　　“你说人是不是生来便有贵贱，有高低？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资源，机缘唾手可得，有些人，比如我，拼尽全力，也似乎永远只能在泥地里打滚，偶尔抬头看一眼，都觉得刺眼。”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在苏家，我是旁系子弟，父母都是凡人，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灵根资质一般，修炼到练气四层已觉吃力。”

　　“族中资源紧巴巴的，好的都紧着那些天赋好的弟子还有各位长辈，而我只是一个有点炼器天赋，却又谈不上多出色的普通族人罢了。”

　　苏子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

　　“三叔看重我这点天赋，花了些人情，把我送到这仙缘城，送到雷师傅门下学艺。”

　　“我本以为是个机会，能学到真本事，将来或许能在家族中谋个好差事，起码能让自己稍微好过点。”

　　他顿了顿，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却又很快松开。

　　“可来了才知道，在这偌大的仙缘城，在雷师傅眼里，我苏子言，不过是无数个想靠手艺混口饭吃的穷小子之一。”

　　“交足了学费，干着最累的杂活，挨着最狠的骂，学到的却只是些边角料，珍贵的炼器手法，核心的玄纹铭刻，非亲传弟子，根本别想触碰。”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刚才被骂的，还是此刻情绪激动。

　　“今天你也看见了，不过失手炼坏了一块水浮银，十二灵石！在他眼里，我辛苦一个月，或许都不值这十二灵石！扣例钱，罚抄书……。”

　　他苦笑一声，颓然坐在凳子上，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有时候我真怀疑，我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在族中是边缘人，在这里是出气筒，是杂役，好像我这辈子，就注定这么不上不下，庸庸碌碌地过了。”

　　赵凡沉默片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实话实说。

　　“修行之路，本就艰难，你有灵根，有家族依托，有机会学艺，已比许多挣扎求生的散修强上许多。”

　　“是啊，比散修强…”

　　苏子言喃喃重复，眼中却闪过一抹不甘与渴望。

　　“可我不甘心啊，赵兄！我也想像三叔那样，能执掌一方，能让族人敬重，我也想像那些真正的炼器大师一样，挥手间法宝自成，受万人追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无视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却越显出一种压抑的狠劲。

　　“我常常做梦，梦见自己得了大机缘，修为突飞猛进，炼器之术冠绝同辈。”

　　“我回到苏家，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来巴结我，然后带领苏家，成为更强大的家族，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失态。

　　他看了赵凡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无讥讽或惊讶，才略松了口气，自嘲地摇摇头。

　　“让赵兄见笑了，不过是着胡言乱语，赵兄听听便好。”

　　“无妨。”

　　赵凡起身。

　　“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苏子言连忙也站起来。

　　“赵兄这便要回伏灵山？不如多留两日，我有时间也可请赵兄尝尝这里有名的醉仙居。”

　　“不必了，我还有炼丹任务要做，他日有机会我请子言道友吃。”

　　赵凡轻轻摇头，拒绝了苏子言的好意。

　　“既如此，那便祝道友一路顺风，待我回了苏家，我们再把酒言欢。”

　　赵凡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百炼阁。

　　他辨明方向，径直朝城门走去。

　　在城门处交还了那枚临时木牌，顺利出城。

　　赵凡并未在城外逗留，寻了个僻静处，取出那艘青叶舟，依照玉简法门注入灵力。

　　淡青色的小舟瞬间涨大到八尺来长，悬浮离地尺许。

　　他跃身而上，心念微动，飞舟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淡青流光，贴着山林树梢，朝着伏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初驾飞舟，赵凡心中不免有些新奇与畅快。

　　这青叶舟速度果然比他自己御风快上不少，而且操控简单，以灵石代替灵力，一枚灵石便可行数百里。

　　他一边熟悉着操控，一边分神回想今日所得，尤其是那套禁制留影石，心中充满期待。

　　飞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全黑，唯有星月微光与下方山林模糊的轮廓。

　　赵凡全神贯注于前方路径与操控飞舟，并未特别留意后方有几人正御器跟在身后。

　　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赵凡才察觉到不对劲，这几人虽说时快时慢，却总是远远的跟在自己身后。

　　莫不是在跟踪我？

　　赵凡心中忽然升起这个想法。

　　赵凡瞬间警醒，背后沁出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