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歌都是原创吗？”

　　话音落下，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着杨蜜和陈默。

　　导播室里，执行导演王导头皮一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真出事了。

　　他刚才看江辰不按流程上台，就有不祥的预感，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孙子居然敢在直播录制现场，当着这么多镜头和观众的面，直接对特邀嘉宾发难！

　　而且问的还是这么尖锐的问题——抄袭。

　　这在音乐圈，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骂娘了。

　　何炅在总控台后脸色一沉，立刻对着耳麦道：“主持人准备控场，二号机切给毛不易，三号机给华晨雨反应，观察室那边的镜头先稳住，别特写。”

　　毛不易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快步上前几步，但还没开口，就被华晨雨抬手制止了。

　　华晨雨坐在星推官席位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上的江辰，又抬眼扫了观察室的方向一眼，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选手候场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江辰疯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陈默老师抄袭？”

　　“这也太刚了……”

　　“不过……其实我也有点怀疑，陈默老师那几首歌，风格差异太大了，而且他之前是学表演的……”

　　“对啊，《嘉宾》那种苦情叙事，《环环相扣》的温暖治愈，《叹云兮》的古风婉转……这完全不像一个人的手笔。”

　　“而且他写歌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才多久？一首接一首的爆款……”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选手看向观察室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崇拜和羡慕，变成了怀疑和探究。

　　还有人则想的是落井下石。

　　毕竟娱乐圈资源也有限，少一个人竞争，他们也就多一点机会。

　　观察室里，杨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中甚至有些忐忑。

　　而且，不仅仅只是因为金额陈默有合作，想签陈默那么简单。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担心这个男人。

　　陈默不知道杨蜜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想静静地看着江辰还有什么新的表演。

　　这家伙的演技，实在是过于拙劣。

　　同时，这家伙的自信，又过于充沛。

　　演技这么差，为啥这么爱演！

　　简直是对演员这两个字的亵渎！

　　江辰见观察室那边没反应，继续开口，一副很诚恳的样子：“陈默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音乐人，我对原创这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

　　“刚才花花老师也说了，乐理知识很重要，这是基本功。”

　　“而李袁洁选手的例子，也让我们看到了，有些所谓的原创，可能连最基本的和弦都弹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选手，最后重新看向观察室。

　　“陈默老师您的几首歌，我都反复听了很多遍，每一首都是精品，无论是词曲结构还是旋律走向，都成熟得不像新人作品。”

　　“尤其是风格——跨度太大了。”

　　“这让我很好奇，也很好奇，陈默老师您一个表演系毕业的学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不同的音乐风格，并且每一首都能写成爆款的？”

　　“这真的……可能吗？”

　　“还有你的作品都没露脸，弹唱是你本人吗？”

　　他的话很有技巧。

　　没有直接说你抄袭，而是用好奇、可能吗这种字眼，引导大家自己去想。

　　但效果是一样的。

　　现场越来越多的选手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观察室的目光也越来越怀疑。

　　就连华晨雨，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欣赏陈默的嗓音和唱功，也对那几首歌的质量很认可，但江辰提出的这个疑点……他无法忽视。

　　作为一个专业的音乐人，他太清楚了，一个成熟的、有自己风格的创作者，是需要时间和大量作品积累的。

　　而陈默展现出来的，是几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且每一种都完成度极高。

　　这确实……不太寻常。

　　华晨雨拿起话筒，沉吟片刻，开口道：“江辰，你的质疑我听到了。但我们现在是在录制节目，有些问题，可以私下交流。”

　　他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但江辰显然不打算下。

　　他对着华晨雨鞠了一躬，表情更加真挚：“花花老师，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合适，但音乐对我来说是信仰，原创更是信仰的基石。”

　　“我只是希望，能在这个舞台上，听到真正纯粹的、属于创作者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的质疑是错的，我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陈默老师道歉。”

　　“但如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现场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导播室里，王导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耳麦低吼：“何老师！控场啊！这段不能播！”

　　何炅在总控台后脸色凝重，正要让毛不易强行打断，观察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杨蜜。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边的楼梯走下，来到主舞台区域。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他们。

　　陈默走到舞台边，没上台，就站在台下，抬头看向台上的江辰。

　　两人目光对视。

　　江辰心里莫名一紧，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告诉自己不能怂。

　　他赌陈默不敢在这种场合下硬刚，更赌陈默那些歌……有问题。

　　否则，一个表演系的学生，凭什么？

　　“江辰选手，是吧。”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江辰点头。

　　“你刚才的问题，我听到了。”陈默看着他，“你说你对原创这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巧了，我也是。”

　　这时候，陈默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让对方知道，什么才叫做演员！

　　这么垃圾的眼睛，实在是侮辱自己的眼睛。

　　他可以输在任何地方，但不能在这上面输。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你说我的歌风格跨度大，不像一个人写的——那是因为，音乐本身就没有边界。一个创作者，为什么只能被一种风格框死？”

　　“你说我学表演的，写不出这样的歌——谁规定的？学表演的就不能懂音乐？不能写歌？”

　　三个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种台词节奏的把控，让他找回了当初在剧组的感觉。

　　莫名的，陈默有些兴奋了起来。

　　谁说录综艺不需要演技？

　　这会就给节目组整个大的。

　　他此刻表演的角色，就是一个十分热爱原创且实力顶级的歌手。

　　江辰被问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陈默老师，您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音乐圈有音乐圈的规矩，原创与否，不是靠嘴说的。”

　　“那靠什么？”陈默问。

　　“靠实力。”江辰昂起下巴，“靠真正的、即兴的、属于创作者自己的东西。”

　　他转向华晨雨，恭敬道：“花花老师，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陈默老师，现场即兴创作一段？”

　　“不用多，就一段旋律，几句歌词。”

　　“主题……您来定。”

　　“只要陈默老师能当场写出来，并且质量过关，我江辰立刻道歉，从此退出《明日之子》！”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退出比赛？

　　这赌注太大了！

　　华晨雨眉头紧锁，看向陈默：“陈默老师，您看……”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

　　江辰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道：“怎么，陈默老师不敢？”

　　“不是不敢。”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是觉得没必要。”

　　“音乐不是用来斗气的工具，原创也不是用来证明的筹码。”

　　“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怀疑、探究、好奇的眼神，最后重新落在江辰脸上。

　　“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接，倒显得我心虚了。”

　　陈默迈步，走上舞台。

　　他从毛不易手里接过话筒，看向华晨雨：“花花老师，主题您来定吧。”

　　华晨雨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既然刚才提到了国风，又提到了李袁洁选手的例子……那不如，就以‘国风’和‘时间’为主题，如何？”

　　“国风是形式，时间是内核。”

　　“两位各自即兴创作一段，时长不限，形式不限——清唱、弹唱都可以。”

　　“可以吗？”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陈默和江辰两人问的。

　　江辰立刻点头：“我没问题。”

　　陈默也点了点头：“可以。”

　　“好。”华晨雨看向工作人员，“给两位老师准备乐器。”

　　很快，两把吉他送了上来。

　　都是节目组备用的木吉他，音色中规中矩。

　　江辰率先接过一把，试了试音，看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即兴创作——他压根不信陈默能现场写出来。

　　而他，为了今天，特意准备了许多首新歌，虽然还没完全打磨好，但旋律和歌词都是他自己的，而且其中一首正好符合“国风”和“时间”这样宽泛的主题。

　　他刚才提出即兴创作，就是为了逼陈默现场写，写不出来，或者写得很烂，那抄袭的嫌疑就坐实了。

　　而他，则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原创能。

　　一举扭转之前录音室事件的负面影响，甚至踩着陈默上位。

　　完美。

　　江辰调整了一下站姿，抱起吉他，对着麦克风道：“既然是我先提出来的，那就我先来吧。”

　　他手指拨动琴弦，一段带着古风韵味的旋律弹了出来。

　　前奏并不复杂，但确实有国风的影子，用了些五声音阶的走向。

　　弹的不怎么样，也超过了一般人。

　　接着，他开口唱：

　　“青石巷，雨落檐，旧时燕归巢……”

　　“铜镜里，朱颜改，岁月催人老……”

　　“一纸相思无处寄，空留残梦到今朝……”

　　歌词确实扣了国风和时间的题，旋律也还算流畅。

　　但唱功……实在不敢恭维。

　　高音部分有些吃力，转音也显得生硬，整体听起来，有点为了古风而古风，为了押韵而押韵的感觉。

　　不过，对于一个即兴创作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这歌是他自己写的。

　　一曲唱完，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少选手看向江辰的眼神都变了——原来他真会写歌？而且写得还行？

　　华晨雨听完，点了点头：“旋律结构完整，歌词也扣题，即兴能写到这个程度，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唱功方面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但这句补充，此刻已经没人在意了。

　　大家只听到华晨雨说：“还不错”。

　　江辰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华晨雨和台下鞠躬：“谢谢花花老师。”

　　然后，他看向陈默，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该你了。

　　陈默老师。

　　我看你怎么接。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选手们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工作人员里，不少女员工攥紧了手，心里默默给陈默加油——她们是陈默的颜粉，但这种专业层面的事情，她们不懂，也只能在心里支持。

　　导播室里，王导急得团团转。

　　观察区，杨蜜抱着手臂站在台下，红唇紧抿，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的陈默。

　　她相信陈默的才华，但即兴创作……还规定了主题……

　　她心里也没底。

　　台上，陈默接过另一把吉他，试了试音。

　　音准还行，但音色一般，毕竟是节目组的备用琴。

　　他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高脚凳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会写出什么样的歌。

　　等他是会惊艳全场，还是会……原形毕露。

　　几秒钟后，陈默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深邃。

　　此刻，他已经进入了状态。

　　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此刻，陈默已经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歌手。

　　在大学，他为了获得一部文艺电影的男主，可没少花功夫在吉他上。

　　那男主是摇滚乐队吉他手，因此陈默的吉他功底远远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演唱有声临其境词条加持，他的吉他实力会更明显。

　　陈默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然后，拨动了第一下。

　　“铮——”

　　一个带着泛音的长音，在寂静的现场荡开。

　　接着，他的手指开始快速而精准地轮拨、勾弦、打板。

　　木吉他的琴箱里，竟然传出了一段带着强烈节奏感和金属质感的旋律——那是电吉他常用的riff手法，但此刻，却被他用一把木吉他，硬生生弹了出来！

　　前奏一起，全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华晨雨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手。

　　这轮拨技巧……这泛音控制……这节奏感……

　　这他妈是木吉他？

　　而且这旋律……

　　既不是传统的五声音阶，也不是单纯的流行和弦，而是一种融合了摇滚、电子、甚至一点戏曲元素的、极其现代又带着诡异美感的国风前奏！

　　仿佛青铜门开，时空倒转。

　　仿佛十年之约，历历在目。

　　陈默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那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盗墓笔记·十年人间》。

　　那两个主题出现的瞬间，他就想好了要唱这首歌。

　　他要用这首歌，告诉在场所有人——

　　什么叫国风。

　　什么叫时间。

　　什么叫……原创。

　　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