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时，已是深夜。

　　陈默戴着口罩和帽子，拖着简单的登机箱快步走出航站楼。叶曼提前安排好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他出来，只是点点头，帮他放好行李。

　　“去协和医院。”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上海的璀璨夜景。高架上的车流依然密集，灯火在车窗上拖出流动的光带。

　　陈默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杨超月晕倒的画面——他没见过，但能想象。

　　那丫头，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又熬夜训练了。

　　明明走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

　　陈默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杨超月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她晕倒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

　　“陈默，我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头昏昏的……但老师说下午的考核很重要，我得坚持。（小狗坚强.jpg）”

　　他当时在准备直播，没看到。

　　等看到时，已经是叶曼告诉他她晕倒之后了。

　　陈默打字：“我回来了。马上到医院。你好好休息，别回消息。”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应该睡了。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转运珠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协和医院门口。

　　陈默付了钱，下车，拖着箱子快步走进医院大厅。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混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医院的寂静。

　　陈默走到导诊台。

　　“你好，我找杨超月，今天下午入院的。”他压低声音。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疑惑，但还是低头查了查电脑。

　　“杨超月……在住院部三楼，306病房。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陈默说。

　　护士点点头，没多问，递给他一张访客卡：“登记一下，上楼右转。”

　　“谢谢。”

　　陈默快速登记完，拿着卡走向电梯。

　　电梯缓慢上升，数字跳动。

　　三楼。

　　电梯门开，陈默走出去，右转，找到306病房。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陈默轻轻推开门。

　　病房是单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一张病床，杨超月躺在上面，正在输液。

　　她睡着了。

　　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右手手背上插着针管，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他轻轻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墙角，脱了外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杨超月没醒，睡得很沉。

　　陈默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吵醒她，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有点凉。

　　陈默用双手包住，轻轻握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陈默就这么坐着，看着她，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超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看到陈默，愣了愣。

　　“……陈默？”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是在做梦吗？”

　　陈默笑了，握紧她的手：“不是梦，我回来了。”

　　杨超月眨了眨眼，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BJ吗……”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的，就是低血糖，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我知道。”陈默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但我想回来看看你。”

　　杨超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答应你要好好吃饭的，但我没做到……训练太累了，我没胃口……”

　　“不怪你。”陈默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是的……”杨超月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是我自己没注意……陈默，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陈默没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乖，别哭了。”他低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杨超月用力点头，用没输液的手擦了擦眼泪，然后握住他的手。

　　“陈默，我看了你的直播。”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亮，“你那首诗……写得真好。”

　　陈默笑了：“你喜欢？”

　　“嗯。”杨超月点头，“很帅。特别帅。”

　　“那就好。”陈默揉揉她的头发，“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

　　杨超月想了想：“有点饿……但医院食堂应该关门了。”

　　“想吃什么，我去买。”陈默说。

　　“……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杨超月小声说，“加很多葱花的那种。”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不过医院里做不了，我出去找个地方给你做，或者买点别的？”

　　“不用不用！”杨超月连忙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么晚了，你别出去了。我不饿了，真的。”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你等我一会儿。”他说，“我很快回来。”

　　“你去哪儿？”杨超月有点着急。

　　“去买点东西。”陈默俯身，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乖躺着，别乱动。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拿起外套，走出病房。

　　杨超月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里，还残留着陈默身上的味道。

　　干净，温暖，让她安心。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陈默走出医院，在附近转了转。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他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走进去，买了鸡蛋、西红柿、挂面、小葱，还有一瓶香油。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好奇，但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