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一代网红的挑战
吴森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一条抖音视频,发布时间是四小时前。画面里,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孩正在跳一种吴森叫不上名字的舞蹈,动作幅度不大,但卡点精准,表情管理近乎完美。背景音乐是一首吴森从来没听过的歌,节奏快,旋律简单,副歌部分重复着同一句英文。
视频的播放量显示:847万。
评论:12.3万。
点赞:186万。
银灰色头发的男孩叫“陈序”,二十二岁,账号注册时间三个月。他的主页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四十二个视频,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在五百万以上。粉丝数:287万。
吴森往下滑了滑,点开评论区。
“陈序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卡点绝了”
“老公今天也在发光呢”
“终于等到更新了”
“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吴森关掉评论,打开自己的账号。
他的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昨天下午三点,是一期关于“现代年轻人为什么越来越孤独”的深度解析,脚本写了三天,拍摄花了六个小时,剪辑又花了整整两天。视频时长八分四十七秒,他讲了城市化进程对人际关系的解构,讲了社交媒体时代的虚假连接,讲了个体主义兴起带来的孤独感。
播放量:23万。
评论:847条。
点赞:1.2万。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吴老师说得太对了”
“每次看吴老师的视频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才是值得关注的博主”
“建议反复观看”
吴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他的办公桌上摊着几本书,《乌合之众》《娱乐至死》《景观社会》,书页里夹着彩色便签条,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王野,他的内容总监,三十一岁,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王野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哥,”王野走到办公桌前,把平板放在桌上,“你看一下这个。”
平板上是另一个抖音账号,名字叫“周周今天吃什么”。一个圆脸女孩对着镜头吃东西,面前摆着十二碗不同颜色的食物。视频时长十五秒,女孩每碗吃一口,表情夸张,最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粉丝数:312万。
“这个也是?”吴森问。
王野点点头:“三个月,涨粉三百万。团队就两个人,她和摄影师。内容就是吃东西,每天发一条,有时候两条。”
吴森把平板推回去:“所以呢?”
王野沉默了几秒钟,在吴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吴哥,上周我们涨了多少粉?”
“一万二。”
“陈序一天涨的粉比我们一周还多。”王野说,“周周这样的账号,现在抖音上一抓一大把。他们的内容不需要深度,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逻辑。十五秒,一个笑点,一个颜值,一个情绪,完事了。用户看得开心,顺手关注,然后下一个。”
吴森没有说话。
“我们的视频,平均时长六到八分钟。”王野继续说,“完播率百分之三十七,点赞率百分之二点三,评论率百分之零点八。这些数据在半年前是行业标杆,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抖音上有一种新的内容形态,时长控制在十五到三十秒,完播率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他们的逻辑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讲深度,讲价值,讲内容密度;他们讲节奏,讲情绪,讲即时满足。我们是做给大脑看的,他们是做给多巴胺看的。”
吴森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打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人抬头看天。
“你说得对,”吴森说,“他们是做给多巴胺看的。”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但问题是,多巴胺的阈值是会不断提高的。今天十五秒能刺激到用户,明天就需要十秒,后天就需要五秒。到最后,用户的注意力会变成什么?一秒钟切换一次?三秒钟划走?我们做内容的,真的要往那个方向去吗?”
王野叹了口气:“吴哥,我不是说要往那个方向去。我是说,我们需要面对现实。流量在那边,用户在那边,资本也在那边。如果我们不去适应,就会……”
“就会怎样?”
“就会被淘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吴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陈序的视频。银灰色头发的男孩还在跳,卡点依然精准,表情依然完美。吴森关掉视频,打开评论区,看了一会儿,又关掉。
“他的内容有什么意义?”吴森问。
王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他的内容有什么意义?能给用户带来什么价值?能让用户学到什么?能让用户思考什么?”
王野沉默。
“没有。”吴森说,“他的内容没有任何意义,不能带来任何价值,不能让用户学到任何东西,不能让用户思考任何问题。他的内容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用户在划过的瞬间产生一点点愉悦,然后马上忘记。”
“但是用户喜欢。”王野说。
“用户喜欢的不一定是对的。”
“但用户喜欢的是流量。”
吴森看了王野一眼。王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吴哥,我不是在质疑你的理念,”王野说,“我从第一天跟着你干,就是因为你做内容的深度和态度。但是市场在变,用户在变,平台也在变。我们如果不做出一些调整,可能真的会被边缘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做一些尝试?在保持深度内容的同时,也做一些短平快的东西?比如把一期长视频拆成几个短视频,或者做一些轻量级的话题讨论,或者……”
“或者找一个帅哥来跳舞?”
王野被噎住了。
吴森摆摆手:“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公司着想。”
他又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野,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内容吗?”
王野点点头。
“我们当时说,互联网上太多垃圾了,”吴森说,“太多博眼球的,太多蹭热点的,太多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我们想做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做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做一点十年后回头看仍然有意义的东西。”
“我记得。”
“所以我们做了《深度观察》,做了《城市切片》,做了《时代面孔》。每一期节目,我们都要花至少一周的时间做调研,三天写脚本,两天拍摄,三天剪辑。我们不是在制造内容,我们是在记录时代。”
王野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吴森说,“我们开始焦虑了。因为几个跳舞的男孩,几个吃东西的女孩,他们的粉丝数超过了我们,他们的播放量碾压了我们。我们开始怀疑自己,开始考虑要不要也去做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
“王野,如果我们也去做那些东西,我们和那些账号有什么区别?”
王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吴哥,你说的都对。但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
“你说。”
“内容的价值,和内容的传播,是两回事。”王野说,“有价值的内容当然应该存在,但如果没有人看到,它的价值就等于零。我们可以坚持做有价值的内容,但我们也需要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内容。否则,我们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吴森看着他。
“我不是说要放弃深度去做娱乐,”王野说,“我是说,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深度内容也能被传播。也许我们需要研究一下平台的算法,也许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内容的节奏,也许我们需要在形式和包装上做一些创新。”
“比如呢?”
“比如,”王野拿起平板,划了几下,“你看这个账号,‘知识分子’,做的是知识科普类的内容,按理说应该很冷门,但他们把内容做得很有趣。他们用动画、用场景演绎、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复杂的概念讲清楚。他们的视频时长一般控制在三分钟以内,完播率很高。”
吴森接过平板,看了几个视频。确实,内容有深度,但形式很轻松,节奏很快,信息密度高但不让人觉得累。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吴森问。
“他们的制作流程和我们不一样,”王野说,“他们是先确定知识点,然后找最通俗的表达方式,再用最生动的视觉形式呈现出来。我们是先确定主题,然后写脚本,然后拍摄剪辑。他们的流程是用户导向的,我们是内容导向的。”
吴森把平板还给王野,陷入沉思。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从地板上爬到了墙上,颜色也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王野,”吴森说,“你觉得我们做错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的增长越来越慢?”
王野想了一会儿,说:“吴哥,不是我们做错了,是时代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吴森并排站着。
“我们的内容放在五年前,绝对是顶级的。那时候用户有时间,有耐心,愿意花十几分钟看一个深度视频。但是现在,用户的注意力被无数个App争夺,被无数条信息轰炸,被无数个碎片切割。他们不是不想看深度内容,是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看了。”
吴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这不是用户的错,”王野说,“是这个时代的错。我们的对手不是陈序,不是周周,不是任何一个网红。我们的对手是算法,是碎片化,是注意力经济。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败那些网红,而是找到一种方式,在这个时代里生存下来。”
吴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王野,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王野。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坚持。”
“什么?”
“内容的核心价值不能变。”吴森说,“我们可以改变形式,改变节奏,改变包装,但内容的深度不能变。我们还是要做有思考、有态度、有温度的内容。如果有一天,我们为了流量而放弃了这个底线,那我宁愿不做。”
王野点点头:“我同意。”
“好,”吴森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做一些调整。”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和纸,开始写。
“第一,成立一个专门研究平台算法和用户行为的小组,每周出一份报告。”
“第二,把每一期长视频拆分成三到五个短视频,投放到不同平台。”
“第三,尝试做一些轻量级的短内容,比如一分钟的知识点解读,两分钟的话题讨论。”
“第四,保持长视频的制作节奏,但时长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他写完,把纸递给王野。
“你看这样行吗?”
王野接过纸,看了一遍,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那就这么办。”吴森说,“明天开会宣布。”
王野正要离开,又停住了。
“吴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序他们,”王野说,“其实不是我们的对手。”
吴森看着他。
“他们做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王野说,“用户看他们是为了娱乐,看我们是为了学习。这两个需求不冲突,用户可以在刷完陈序的跳舞视频之后,再看我们的深度内容。我们真正的对手,是那些既想做深度又想蹭流量的内容,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账号。”
吴森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王野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吴森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陈序的账号,看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跳舞。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
他笑自己在这个年纪,还要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的涨粉速度而焦虑。他笑自己在做了这么多年深度内容之后,还会被流量绑架。他笑自己在坚持理想的同时,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但笑着笑着,他又不笑了。
他想起了王野说的那句话:内容的价值,和内容的传播,是两回事。
他想起了那些认真看完他视频的人,那些在评论区里讨论问题的人,那些因为他的内容而有所思考的人。他知道,这些人还在。他们可能变少了,可能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但他们还在。
只要他们在,他的内容就有意义。
吴森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了,车灯拉出长长的光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开始做内容的时候。那时候没有抖音,没有快手,没有算法,没有流量。那时候做内容,就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有人看当然好,没人看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做内容,是一个产业,是一门生意,是一场战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一个团队,有十几个员工,有投资人的期待,有市场的压力。他不能只为自己做内容,他还要为所有人负责。
但是,他也不能只为流量做内容。如果那样,他和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吴森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句话:
“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坚持做深度内容,是一种奢侈。但奢侈本身,不就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吗?”
他保存了备忘录,关上手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都已经下班了。他走过一排排工位,看到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一些书,一些笔记,一些关于内容的思考。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团队,其实挺可爱的。
他们不是那种为了流量什么都愿意做的人。他们是有底线的人,是有追求的人,是有理想的人。
这样的人,在现在的互联网上,越来越少了。
吴森走到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公司名字:“深流文化”。
深流。
他想起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想做一股深流,不想做表面的浪花。浪花来得快,去得也快;深流虽然慢,但一直向前。
也许,在这个时代,深流注定是慢的。但只要一直在流,总有一天,会汇入大海。
吴森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吴森开了一个全员会。
他把王野提出的那些调整方案讲了一遍,也把自己坚持的核心价值观讲了一遍。他告诉大家,公司要转型,但不是为了流量而转型,而是为了更好地传播有价值的内容而转型。
有人举手问:“吴哥,那我们以后还要不要做长视频?”
吴森说:“要做,但控制在五分钟以内。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传递最多的价值。”
又有人举手问:“那些短内容,是不是也要保证深度?”
吴森说:“当然。短内容是长内容的入口,不是替代品。用户因为短内容进来,因为长内容留下。我们既要抓住用户的注意力,也要给用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再有人举手问:“吴哥,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吴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功,”吴森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不会成功。如果我们做了,至少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们也对得起自己。我们至少尝试过,在碎片化的时代里,坚持做有深度的内容。这个尝试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吴森看着大家,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调整意味着阵痛,转型意味着风险。但他也知道,有一群人愿意跟着他一起走,这就够了。
会议结束后,吴森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期视频的脚本。
这一期的主题是:“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我们还能拥有深度吗?”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他想把自己这些天的思考写进去,把王野的那些观点写进去,把用户的需求写进去,把自己的坚持写进去。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粉丝。
“吴老师,看了你的所有视频,真的学到了很多。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人在坚持做有深度的内容,真的很感动。请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一直都在。”
吴森看着这条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写脚本。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深流文化进入了最忙碌的时期。
王野带队研究平台算法,每天出一份报告;内容团队开始尝试制作短内容,把每一期长视频拆分成几个短视频;拍摄团队调整了工作流程,提高了拍摄效率;剪辑团队学习了新的剪辑技巧,让视频节奏更快、信息密度更高。
吴森也没有闲着。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他参与每一个环节,从选题到脚本,从拍摄到剪辑,从发布到数据分析。他想亲自感受这个转型的过程,亲自体验每一个变化带来的影响。
一个月后,他们发布了第一期调整后的长视频。
时长:四分五十二秒。
主题:“为什么我们越来越难静下心来看一本书?”
内容结构:三十秒开篇引入,一分钟现象描述,两分钟原因分析,一分钟解决方案,三十秒总结。
发布平台:抖音、B站、视频号同步。
发布后,吴森一直在刷数据。
十分钟后,播放量:1.2万。
半小时后,播放量:5.8万。
一小时后,播放量:12.3万。
四小时后,播放量:37.6万。
二十四小时后,播放量:89.4万。
完播率:百分之五十一。
点赞:8.7万。
评论:3421条。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终于有人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了”
“吴老师的视频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深度”
“四分多钟能讲这么多内容,太厉害了”
“看完马上去看书了”
吴森看着这些数据,心里五味杂陈。
89.4万的播放量,比他们之前的视频高了很多,但和陈序的847万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但完播率提高了,互动率提高了,评论的质量也提高了。
这说明,他们的调整是有用的。那些真正想看深度内容的人,找到了他们,并且看完了。
但那些本来不看深度内容的人,还是没有来。
王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笑。
“吴哥,数据不错。”
吴森点点头:“还行。”
“比我们预期的好。”王野说,“按这个趋势,这一期的最终播放量应该能破一百五十万。这是我们从去年到现在,播放量最高的一期。”
“和那些网红比起来呢?”
王野愣了一下,然后说:“吴哥,别和他们比。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吴森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王野把平板递给吴森:“你看,这是我们这一期的用户画像。年龄分布:18-24岁占百分之四十三,25-30岁占百分之三十一,30岁以上占百分之二十六。性别分布:男百分之五十四,女百分之四十六。地域分布:一二线城市占百分之六十七。”
吴森看着这些数据,若有所思。
“我们的用户,还是集中在年轻人,但比那些网红的用户年龄偏大一些。”他说,“这说明我们的内容确实有一定的门槛,需要一定的认知能力才能理解。”
“对,”王野说,“而且我们的用户主要集中在城市,有比较高的教育水平。这是一批高价值的用户,虽然数量不如那些网红,但粘性更高,转化价值更大。”
吴森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取那些网红的用户,而是要把这批高价值用户服务好。让他们觉得,看我们的视频,是有收获的。”
“就是这个意思。”王野说。
吴森把平板还给王野,靠在椅背上。
“王野,你觉得我们这条路能走多远?”
王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直走,就一直在前进。”
吴森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王野也笑了:“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吴森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野,你说,十年后,陈序还会在吗?”
王野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不知道。可能不在了,可能还在,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网红的生命周期,一般就两三年。”
“那我们的内容呢?”
“我们的内容,”王野说,“应该还在。因为我们的内容不是追热点,不是蹭流量,而是记录时代。十年后回头看,我们的视频还能让人思考,让人回味。”
吴森点点头。
“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员工们。大家都在忙碌着,有的在写脚本,有的在剪视频,有的在分析数据。每个人都很专注,每个人都很认真。
“王野,”吴森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焦虑的时候,提醒我该怎么做。”吴森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去做那些十五秒的短视频了。”
王野笑了笑:“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王野说,“你就算去做了十五秒的短视频,也会在十五秒里塞进别人三分钟都塞不进去的内容。你天生就是要做深度内容的,改不了。”
吴森笑了。
“走吧,”他说,“请大家喝下午茶。”
“好嘞。”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一排排工位。吴森拍了拍手,所有人抬起头。
“今天下午茶我请,”吴森说,“想喝什么自己点,我报销。”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吴森看着大家,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晚上,吴森回到家,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陈序的账号。
银灰色头发的男孩还在跳,依然卡点精准,依然表情完美。他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一千万。
吴森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期视频的脚本。
这一期的主题是:“网红经济的本质是什么?”
他想从社会学和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一下网红现象背后的逻辑。为什么网红能火?为什么用户愿意看他们?为什么网红的生命周期这么短?这些问题,他想讲清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陌生的账号。
“吴老师,我是一个刚入行的内容创作者。看了你的视频,深受启发。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能有人坚持做有深度的内容,真的很不容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不被流量绑架的?”
吴森看着这条私信,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回复:
“首先,谢谢你喜欢我的内容。关于你的问题,我想说几点:
第一,我也会被流量绑架。我也会焦虑,也会怀疑自己,也会想要不要去做那些更容易火的内容。我也是人,不是圣人。
第二,我能坚持下来,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在等待着有深度的内容。他们可能不多,但他们真实存在。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们。
第三,做深度内容,不是为了流量,而是为了价值。流量是暂时的,价值是永恒的。就算今天没有人看,只要内容有价值,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第四,不要把自己和那些网红比较。他们做的是娱乐,你做的是内容。娱乐需要的是刺激,内容需要的是思考。这两个需求不冲突,用户可以在娱乐之后,再来思考。你只要服务好那些愿意思考的人就够了。
最后,送给你一句话: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坚持做深度内容,是一种奢侈。但奢侈本身,不就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吗?
共勉。”
他发完这条私信,继续写脚本。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吴森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找到陈序的账号,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是吴森,做深度内容的一个创作者。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你很有才华。有机会的话,想和你聊聊。”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写脚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陈序发这条私信。也许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新一代的网红,也许是想找一个对话的可能,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这个时代,能火起来的人,一定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不管怎样,发了就发了。
第二天早上,吴森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陈序。
“吴老师你好!久仰大名!我也很喜欢你的视频,每次看都能学到很多东西。有机会一定要聊聊!我请你喝咖啡!”
吴森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好,那就这周末?”
陈序很快回复:“没问题!周六下午三点,我公司楼下有一家咖啡馆,地址发你。”
吴森保存了地址,放下手机。
他想,也许这个时代,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对立。深度和娱乐,思考和刺激,也许可以共存。也许,他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借鉴,共同为用户创造更好的内容。
他不知道这个对话会带来什么,但他愿意尝试。
因为,在这个变化太快的时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适应变化,理解变化,拥抱变化,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吴森来到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一个创意园区里,装修很文艺,人不多,放着轻音乐。吴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等着陈序的到来。
三点整,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没有化妆,没有戴配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男孩。和视频里那个表情管理完美的网红,判若两人。
他看到吴森,笑着走过来。
“吴老师!”
吴森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陈序,你好。”
两人坐下,陈序点了一杯拿铁。
“吴老师,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的视频,”陈序说,“尤其是那期关于现代年轻人为什么越来越孤独的,我看了三遍。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种感觉。”
吴森有些意外:“你看过我的视频?”
“当然看过,”陈序说,“我刚开始做内容的时候,就是看你的视频学习的。你那种深入浅出的表达方式,特别厉害。把一个复杂的问题讲清楚,让普通人也能听懂,这是真功夫。”
吴森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焦虑有些可笑。
“谢谢你,”吴森说,“我也看过你的视频。你的节奏感特别好,卡点特别准,表情管理也很到位。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陈序笑了:“吴老师,你别取笑我了。我那些都是表面功夫,没什么深度的。用户看完就忘,不像你的视频,能让人记住,能让人思考。”
“各有各的价值,”吴森说,“你做的是娱乐,我做的是内容。娱乐让人放松,内容让人思考。这两件事,不冲突。”
陈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做一些既有娱乐性又有深度的内容?”
吴森看着他,突然有了兴趣。
“比如呢?”
“比如,”陈序说,“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把你的内容讲出来。我用跳舞、用表演、用一些有趣的场景,把你的观点表达出来。这样既能吸引那些喜欢娱乐的用户,又能让他们接触到有深度的内容。”
吴森想了想,点点头。
“这个想法不错。”
“真的吗?”陈序眼睛亮了,“吴老师,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吴森看着他,笑了。
“为什么不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个时代,也许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对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