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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弋阳笑容”公益计划成熟

弋阳笑哥 千面笑郎笑脸郎君 8610 2026-04-08 09:09

  “笑容学院”的牌子挂起来那天,正好是谷雨。

  吴森站在弋阳县老糖厂改造的院子里,看着那块木头牌子上的红绸被风吹得鼓起来。牌匾是他自己写的——准确地说,是用拖把蘸着墨写的。有人觉得不正式,他说:“学院又不是衙门,要那么规整干啥?”

  院子不大,原本是糖厂的仓库,墙皮斑驳,爬山虎把半边墙盖得严严实实。二十多个年轻人挤在院里,有拿着手机的,有举着稳定器的,还有几个在调试无人机。他们是“笑容学院”第三期的学员,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五十三岁——是弋阳县城东头卖烫粉的周嫂子,她说想学拍视频,“把咱弋阳的粉推出去”。

  吴森没致辞,也没剪彩。他站在人群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黑框眼镜的一条腿缠着胶布。有人起哄让“笑哥”讲两句,他挠挠头,说:“讲啥?开拍呗。”

  人群散了,各自找角落拍素材。吴森蹲在院子东头的桂花树下,看一个姑娘对着镜头介绍弋阳年糕。姑娘紧张,台词说得磕磕巴巴,但眼神很亮。

  “笑哥,”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乡卫生院的陈院长又打电话来了,问那个医疗援助的申请表啥时候能发下去。”

  吴森没回头:“基金那边怎么说?”

  “说资金倒是有,就是人手不够,审核不过来。上个月收到的申请,光乡镇卫生院就有十七份。”

  吴森从兜里摸出烟,又放回去。他戒烟半年了,但一到想事情的时候就习惯摸兜。他想了想:“跟基金那边说,别搞太复杂的审核。医疗援助这种事,拖一天就耽误一天。让每个乡镇的志愿者帮忙初核,咱们信得过的人,签字就行。”

  “那万一……”

  “万一啥?”吴森终于回过头,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得很深,“万一有人骗?弋阳就这么大,谁家啥情况,乡里乡亲的都清楚。真要骗,那也是他睡不着觉,又不是我。”

  年轻人点点头,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吴森继续蹲着,看那姑娘拍视频。拍完了,姑娘跑过来,脸还红着:“笑哥,你给看看行不行?”

  吴森接过手机,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说话,又看了一遍。姑娘忐忑地等着。

  “开头那个镜头,”吴森指着屏幕,“你站在灶台前面,背后那口锅在冒热气,这个画面好。但是你介绍年糕的时候,眼睛往左边瞟了,是看提词板吧?”

  姑娘不好意思地点头。

  “下次别用提词板,就把年糕当个人,跟它聊天。弋阳年糕三百多年历史,你当它是祖宗,得供着,得跟它唠嗑。”吴森把手机还给她,“其他的都行,发吧。”

  姑娘高兴地走了。吴森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院子深处走。

  老糖厂改造成“笑容学院”用了小半年。最难的不是修房子,是说服那些老人同意改造。吴森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院子堆满废铁和旧机器,看门的老头说这是公家的东西,谁也不能动。吴森没急着说理,在传达室跟老头下了三盘象棋,输了俩小时。第三盘赢的时候,老头把钥匙拍在桌上:“你这人,棋品还行。”

  后来老头成了学院的编外门卫,逢人就讲“那个笑哥,下棋鬼精鬼精的”。

  穿过院子,最里头的两间房打通了,改成一间大办公室。墙上贴满便签和照片,有学员的作品截图,有受助学生的笑脸,还有一张手绘的弋阳县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笑容基金”资助过的项目。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在。是个年轻姑娘,扎马尾,穿格子衬衫,趴在电脑前敲键盘。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哥,你来得正好,有个事得你定。”

  吴森走过去:“说。”

  “医疗援助的标准,基金那边拟了个初稿,你看。”姑娘把屏幕转过来。

  吴森没看屏幕,看着她:“小满,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

  “三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啥习惯?这种事别让我看文件,你给我讲讲就行。”

  小满把电脑转回去,清了清嗓子:“标准其实简单:第一,弋阳户籍,常住人口;第二,有县级以上医院的诊断证明;第三,家庭年收入低于全县平均水平;第四,没有同时享受其他大病救助。额度分三档,五千、一万、两万,根据病情和家庭情况定。”

  吴森听着,没吭声。

  小满等了一会儿:“哥,你觉得咋样?”

  “我问你,你觉得咋样?”

  小满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觉得……有点冷。”

  “冷?”

  “就是,全是数字。年收入、诊断证明、分档。看着都对,但就是……”小满找不到词。

  吴森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继续说。”

  “我上周去曹溪镇,有个大姐,子宫癌,家里就她和上高中的闺女。按理说她不符合条件,因为她男人在外头打工,家庭年收入超了咱们那条线。但是她男人三年没往家寄过钱,人也不知道在哪儿。这种咋算?按文件算,她超了。按实际算,她比谁都难。”

  吴森点点头:“所以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这标准还发不发?”

  “发。但不能只发这个。”吴森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我写了几条,你看看。”

  小满凑过去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一、钱不是施舍,是替大伙儿先垫上。等受助的人好了,有能力了,想还就还,不想还就传给下一个需要的人。

  二、不搞公示,不拍照片,不让人站在镜头前说感谢。谁得病了都难受,别再往伤口上撒盐。

  三、每个受助的人,基金要派一个人去看。不一定带东西,就坐一会儿,听听说话。人病了,最怕没人说话。

  四、钱花完了不算完。以后逢年过节,能去看看就看看。病好了是亲戚,没好也是亲戚。

  小满看完,半天没说话。

  “咋?”吴森问。

  “哥,你这……”小满眼眶有点红,“你这是定标准还是写情书?”

  吴森笑了:“写啥情书,就是瞎琢磨。你把这四条加上去,跟基金那边说,按这个来。数字是骨架,这四条是肉。光有骨架那是骷髅,吓人。”

  小满点点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收起来。

  窗外传来无人机起飞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大个儿的蜜蜂。吴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几个学员在院子里飞无人机,镜头对着老糖厂的烟囱——那烟囱三十多年没冒过烟了,但还立在那儿,红砖砌的,顶上长了棵小榆树。

  “哥,”小满走过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熟了?”

  “啥成熟?”

  “就是,公益这事儿。有学院,有基金,有标准,有制度。不像刚开始那样,就你一个人骑着摩托到处跑,看见谁可怜就掏两百块钱。”

  吴森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当初为啥做这个吗?”他问。

  小满摇头。

  吴森指着窗外那棵烟囱顶上的小榆树:“看见那棵树没?没人种它,没人浇水,它就长在那儿。风把种子吹上去的,下雨就喝点雨水,出太阳就晒着。谁也不知道它能活多久,但它就是长了。”

  小满看着那棵树。

  “我做这个的时候没想过啥成熟不成熟,”吴森说,“就是看见了,觉得该做。就像那棵树,它也没想过自己该不该长。风吹来了,它就长了。”

  小满没说话。

  “后来做大了,有人来帮忙,有人捐钱,有人提建议。我也想过,是不是该正规点,该弄个章程,该学人家那些大基金会。”吴森转过身,“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做多大,根儿还是那个根儿——就是看见有人难过,想让他笑一笑。所以叫‘弋阳笑容’。”

  小满点点头。

  “学院也好,基金也好,都是让这个根儿长得壮一点。但是根儿不能变。根儿变了,树就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周嫂子的笑声,大嗓门,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哎呀我这个视频要是火了,以后烫粉得涨价!”

  吴森笑了:“走,去看看周嫂子拍成啥样了。”

  俩人出了办公室,往院子走。刚走到桂花树那儿,吴森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笑哥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带着哭腔。

  “我是,你是?”

  “我是曹溪镇的,我叫王秀兰。我闺女在弋阳一中上学,说你们资助过她。我……我得了病,子宫癌,我听人说你们有个医疗援助……”

  吴森看了小满一眼。小满眼睛瞪大了——这就是她刚才说的那个大姐。

  “王大姐,你别急,”吴森的声音稳下来,“你慢慢说,我听着。”

  “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我闺女说你们是好人,让我一定打。但是我听说那个标准,我家收入超了,我男人在外头打工,但是他不往家拿钱,我都三年没见他了……”王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压抑的抽噎。

  吴森沉默了两秒。

  “王大姐,你在家吗?”

  “在,我在曹溪。”

  “明天上午,我去看你。你把地址发给我这个号码。”

  “你……你来看我?”

  “对。你在家等着就行。啥也别带,啥也别准备。我就去坐坐。”

  挂了电话,小满看着他:“哥,那个标准……”

  “标准是给咱们定的,不是给他们定的。”吴森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吴森骑着他那辆旧摩托车出了门。摩托车是嘉陵牌的,骑了八年,后视镜换过三回,座垫上的皮都磨破了。小满坐在后头,抱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两斤苹果和一条毛巾——这是吴森的习惯,去看人不空手,但也从不带贵重东西。

  从县城到曹溪镇四十多里,路不算远,但有一段在修,坑坑洼洼的。摩托车颠得厉害,小满抓紧后座,大声问:“哥,你这车该换了吧?”

  “换啥?能骑就行。”

  “万一坏路上呢?”

  “坏了就推着走。又不是没推过。”

  摩托车拐进一条土路,两边是稻田,刚插完秧,绿莹莹的。远处有几间平房,白墙黑瓦,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

  王秀兰家在村子最东头,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吴森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门口站着个中年女人,瘦,脸色发黄,头发随便扎着。看见吴森,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笑哥?”

  “王大姐?我是吴森。”

  “你……你真来了。”王秀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简单,但干净。堂屋墙上贴着一张奖状,是“弋阳一中三好学生”,名字写着王小雨。吴森看了一眼,问:“闺女不在家?”

  “上学去了,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王秀兰端来两杯水,“你们喝水。”

  吴森坐下,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他看着王秀兰:“大姐,你跟我说说,啥情况?”

  王秀兰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断断续续。子宫癌,查出来三个月了。县医院说能做手术,得两三万。她没钱,拖着。男人在浙江打工,第一年还打电话,后来电话也不打了。她托人去找,说他换了号码,换了地方,找不着了。闺女成绩好,不能让她知道。

  “我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王秀兰抹着眼泪,“我闺女非让打,说你肯定帮忙。我说人家有标准,咱家超了。她说笑哥不是那种看标准的人。”

  吴森笑了:“你闺女说得对。”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王大姐,这是一万块。你先拿着,去医院把手术做了。”

  王秀兰愣住了,看着那个信封,不敢伸手。

  “这……这咋行?我……我家条件不够,我听说了,年收入……”

  “大姐,”吴森打断她,“那个标准是对外的,是对捐钱的人说的。咱们自己人,不看那个。”

  “自己人?”

  “对。你闺女是我们资助的学生,你就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有难,不帮谁帮?”

  王秀兰的眼泪又涌出来,捂着脸说不出话。

  小满在旁边轻声说:“大姐,你放心拿着。做完手术好好养病,养好了,将来闺女考上大学,你有的是好日子过。”

  王秀兰点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吴森站起来:“大姐,我们就走了。手术做了以后,有啥困难,随时打电话。”

  “你……你们不吃饭?我做饭,很快……”

  “不了,还有事。”吴森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大姐,这钱不是给你的。”

  王秀兰一愣。

  “是给你闺女的。让她妈好好的,她才能安心读书。”

  出了门,小满跟在吴森后头,一直没吭声。上了摩托车,骑出村子,她才开口。

  “哥,那个钱……”

  “嗯?”

  “是从基金出的?”

  “不是,我自己的。”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啥跟她说那个标准的事?为啥不让她知道是从基金走的?”

  吴森没回头,风声把他的声音送过来:“让她知道基金干啥?让她以后见人就说,我是受助的,我符合标准?不用。她记住的是,有人来看过她,有人叫她大姐,有人让她好好养病。这就够了。”

  摩托车颠了一下,小满抓紧后座。

  “哥,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

  “啥?”

  “你说的那个根儿。我今天看见了。”

  吴森没说话,但后视镜里,小满看见他笑了。

  回到县城,天已经擦黑。吴森没回家,直接去了老糖厂。

  院子里亮着灯,周嫂子还在拍视频。这回她不拍烫粉了,拍的是老糖厂的夜景,说要做个“深夜食堂”系列。吴森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周嫂子没发现他,正对着镜头说:“咱弋阳的夜,不冷。为啥?因为有这碗粉。”

  吴森笑了笑,悄悄走了。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满在整理今天的资料。吴森推门进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小满凑过去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日期。最新一页写着:王秀兰,曹溪镇,2024年4月20日,一万,去看过。

  “这是啥?”小满问。

  “账本。”

  “基金不是有账本吗?”

  “这是私人的。”吴森合上本子,“有些事,记在公账上太冷,记在这儿暖和。”

  小满想了想:“哥,你这个本子,将来要是写书,能写一本。”

  吴森笑了:“写啥书?我这点破事。”

  “不是破事。是好事。”

  吴森没接话,把本子放回柜子,锁上。

  “走,请你吃粉。”

  俩人出了办公室,锁上门。院子里,周嫂子的拍摄还没结束,灯光把老糖厂的墙照得发亮。烟囱上的小榆树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吴森知道它在那儿。

  吃粉的时候,周嫂子凑过来,举着手机给吴森看她拍的视频。吴森一边吃一边看,点点头:“行,这个能火。”

  周嫂子高兴得像个小孩:“火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粉!”

  “一个月太多了,一个星期就行。”

  吃完粉,吴森骑摩托车回家。县城不大,从东头到西头也就十分钟。他家在一条老巷子里,两间平房,带个小院。院子里种着几盆花,还有一棵枇杷树,是他妈活着的时候种的。

  进屋,开灯,屋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书和笔记本,墙上挂着几幅字,都是他自己写的。有一幅是四个字:“笑对人生。”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个本子又拿出来,翻了翻。

  本子很旧了,封皮磨得发毛。第一页写着日期:2016年3月2日。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曹溪镇,李大爷,两百,看过。

  那是他第一次做这事。那时候还没“弋阳笑容”,没基金,没学院。他就是骑着摩托车下乡,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路边发呆,停下来问了几句。老人说儿子死了,儿媳跑了,一个人带着孙子,孙子要上学,交不起学费。吴森兜里正好有两百块钱,掏出来给了老人。

  老人不要。吴森说不是给的,是借的。等孙子长大了,能挣钱了,再还。老人这才收下。

  后来吴森常去看那个老人,老人后来没了,孙子上了大学。去年,孙子工作第一年,寄来两百块钱,附了一封信:吴叔叔,还您的钱。我工作了,以后我也帮别人。

  吴森把那封信夹在本子里。

  他往后翻。本子越来越厚,名字越来越多。有些名字后面画着圈,表示人还在;有些名字后面没画圈,表示人不在了。但不管在不在,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翻到最新一页,他拿起笔,在王秀兰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小字:闺女叫王小雨,成绩好,将来能考上大学。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窗外传来狗叫声,远处有摩托车的轰鸣。弋阳的夜,确实不冷。

  第二天一早,吴森又被电话吵醒。

  “笑哥,我是小满。昨天那个王大姐打电话来了,说医院联系好了,明天就能住院。她非要跟你说声谢谢。”

  吴森揉揉眼睛:“让她好好养病,别说谢谢。”

  “我说了,她说那不行,一定要说。她还说,等她好了,她也要当志愿者,帮别人。”

  吴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让她当。告诉她,志愿者第一条,先把自己养好。”

  挂了电话,吴森起床,洗脸,出门。今天是笑容学院第四期报名的第一天,他得去老糖厂看看。

  走到院子里,太阳刚升起来,把老糖厂的墙照得发亮。烟囱上的小榆树在阳光里绿得发亮。吴森站在院子里,看了那棵树一会儿。

  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吴森走过去,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笑哥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吴森摆摆手:“别让,排队,都排队。今天报名的,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笑。有人举起手机拍他。吴森没躲,就站在那儿,让拍。

  周嫂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举着手机:“笑哥,我给你拍个视频!”

  “拍啥?”

  “就拍你站这儿。标题叫‘弋阳笑容的第四年’。”

  吴森想了想:“行,拍吧。”

  周嫂子把镜头对准他。吴森站在老糖厂门口,背后是那块自己写的牌匾,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衬衫上,照在他缠着胶布的黑框眼镜上。

  他看着镜头,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周嫂子等了一会儿:“笑哥,你说两句啊。”

  吴森想了想,说:“没啥说的。就是想笑的人,都来。”

  视频拍完了,吴森往院子里走。身后,队伍还在排着,人越来越多。

  他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看着那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年轻的岁数大的,有拿着手机的扛着稳定器的。他们来这儿,是想学怎么拍视频,怎么把弋阳推出去,怎么让更多人看见。

  但吴森知道,他们来这儿,也是想笑一笑。

  “笑容学院”第四期,就这么开始了。

  小满从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哥,你看,医疗援助的申请表,按你说的改好了。”

  吴森接过来看。表格很简单,就一页纸,没那么多栏目。最下面印着几行小字,是他写的那四条:

  一、钱不是施舍,是替大伙儿先垫上。

  二、不搞公示,不拍照片。

  三、每个受助的人,要有人去看。

  四、钱花完了不算完,以后是亲戚。

  吴森把表格还给小满:“行,发吧。”

  小满点点头,跑回去了。

  吴森继续蹲在桂花树下,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太阳越来越高,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晃,烟囱上的小榆树在风里晃,那些排队的人也在笑。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老糖厂改造前拍的,那时候院子堆满废铁,墙皮掉得厉害。他把那张照片和现在的院子比了比,好像没啥关系,又好像有点关系。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笑哥吗?我是曹溪镇的,叫张建国。我听说你们有个医疗援助……”

  吴森听着,没打断。

  那边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哽咽。

  吴森等他讲完,说:“你在家等着,我去看你。”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摩托车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些人还在。阳光还在。烟囱上的小榆树还在。

  他笑了笑,跨上摩托车,发动,走了。

  后视镜里,老糖厂越来越远。但那个牌子还看得见,木头做的,上面是他用拖把写的字:

  笑容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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