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把钱全都捐给了山内村?”
政委办公室里,许海亮看着方振伟,惊讶极了。
方振伟点着头说,“是的,他提前请示了我,说山内村的老百姓救了他一命,算是给他们的回馈和报答。”
山内村便是李路驾驶101号歼-6改发生空中解体事故时,他挂在树上被牛军救出来的那条村子。
“这小子,做好事还瞒着我。”许海亮摇了摇头。
方振伟说,“李路希望用咱们团的名义,在山内村里共建一所小学。”
“我和当地政府联系过,山内村有好几百户人,是挺大的自然村,但也非常穷,现在的小学硬件条件很差,孩子上学环境不好。”
“李路提了个想法,号召大家捐点款,把山内村小学作为长期帮扶的对象。这是好事,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谈这件事。”
闻言,许海亮连连点头说,“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我们部队义不容辞,政委,这件事情我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方振伟笑道,“这件事我负责搞,你专心搞你的作训。”
“好,我个人……先捐一个月工资,包括拉杆费。”许海亮说。
方振伟一愣,“你是不是回去和家属商量商量再决定?”
许海亮霸气摆手,“不需要,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拿主意的。”
看破不说破,方振伟点了点头。
飞行员没有不怕老婆的,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加上保密各种规定,“家”对在空军里开飞机的这些人来说,跟旅店一样。
老人老人照顾不了,孩子孩子顾不上,家庭事务全都是老婆一肩挑,在家庭里,他们属于没有主动权的一方。
怕不是怕,而是“怕”。
李路捐出了所有钱,一共是68610元!
这是他的所有积蓄了。
在九十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能够买两辆崭新的212吉普车!
这笔钱在农村里,可以建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
老爷子有退休金、有津贴,生活无忧,李路单身寡佬,平时没地方花钱,再加上他那吓人的飞行小时带来的拉杆费,可以说,李路是空七团最“叠水”的飞行员了。
六哥发出号召捐款助学,官兵们热烈响应,场站领导得知此事,也在场站里发出了号召,与空七团一道做这件事情。
短短时间就筹措了二十多万元的善款,完全足够翻新山内村小学了。
就在李路以为切割P-3这件事情落定的时候,军区空军机关转发了上级的一份通报文件。
“空七团第二飞行大队第六中队飞行员李路同志,因飞行技术不过关,在执行战备勤务期间,导致发生了不必要的纠纷,特此严令空七团加强训练,其他单位引以为戒,特此通报!”
代理中队长没有任命文件,不是正式职务。
看到这份处处透着怪异的通报,李路哭笑不得。
他能猜到,上面先表彰了他的功劳,然后再发了这么一份所谓的批评通报,后者纯粹是做个样子。
薛爽严肃地说,“李路同志,你的飞行技术堪忧,后续要加强训练才行呐!”
“是是是,我作训水平太差了,以后一定加强训练,不断提高自己的飞行技术,锚定升空即决胜的目的,切切实实地为捍卫祖国领空狠狠拉杆!”李路连忙点头称是,拍胸脯表态。
陈棋等飞行员忍不住爆笑出来。
别说空七团,放眼整个空三师,飞行技术比李路强的凤毛麟角,只需要看年均飞行小时就能看出来。
上面显然只是要一个应对柴犬国的理由。
“同志们!好消息好消息!”洪林跑进来,挥着手激动地说,“飞豹来了!我们借海航的飞豹,马上要着陆!”
李路猛地站起来,“小林子,你要是谎报军情看我不收拾你!”
“六哥!千真万确!值班室刚刚接到通知!”洪林拍着胸脯说。
李路一挥手,“走,看看去!”
一行人冲出大队办公室,鱼贯挤上两辆212吉普车便往塔台那边狂奔而去。
终于是来了,李路感慨万千。
九十年代初,空军拒绝了歼轰-7选择引进苏-27,海军出钱让歼轰-7项目得以继续推进,最终在一九九二年开始服役。
谁也没想到苏-27到位后,会出现一系列“水土不服”的情况,反观歼轰-7,是完全国产的战机,用起来顺手得很。
海航的场站都在沿海,空军也有很多场站在沿海,从根上来说,海航部队本身就是空军将一些沿海部队整建制划过去的,甚至许多海航飞行团的服装压根没换。
在空军解决苏-27的本土化问题之前,海航的装备水平是压了空军一头的。
空军看不上歼轰-7,但歼轰-7的优势明明确确地摆在那里。
最大3650公里的航程,1650公里的最大作战半径,从海南岛起飞,能覆盖整个南海海域,从上海起飞,能将柴犬国西部的繁华地区纳入作战半径!
最大起飞重量28.5吨,最大挂载量达7吨。
就最大挂载量来说,已经和轰-6早期型号是一个水平的了。
歼轰-7的大部分参数,全面超过了空军的现役战斗机,除了苏-27。
空七团主要负责海空方向的防御作战,战机的航程是非常关键的参数。
要打击敌人,首先得有能力到达目标区域。
李路的思想是超前的,他认为未来的空军,不会局限于争夺战场制空权以及国土防空,而是向体系化作战发展,意味着要具备强大的对地对海打击能力。
单纯的空优战机已经不符合未来战场的需求了。
在无法参与十号工程试飞的情况下,寻求适合低空掠海突防的飞机,是最现实的选择。
只有歼轰-7合适,绰号飞豹。
李路倒是想要苏-27,人家九团不可能借。
那架备降东海场站的苏-27,九团派了一个机务组过来,就守在那里,等老毛子的技术人员过来维修。
李路几个人跑到了飞行塔台那里,许海亮坐在指挥位置严阵以待。
雷达操作员、气象预报员、标图员、信号员,几个岗位上的官兵比以往更加严肃认真。
李路走到许海亮身边的位置坐下,标图员把航图递过来。
航图上的航线依靠标图员使用红、蓝、黑三种油性铅笔进行标记,一批两架歼轰-7已经抵近到距离东海场站十公里的位置。
塔台指挥员不是所有飞行员都能担任的,必须要有指挥资质。
李路这一批以及他前后两批飞行员里,只有他拿到了指挥资质。
随着一阵隐约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两架歼轰-7战机出现在场站上空,开始做四转弯飞行。
飞过四转弯后,其中一架歼轰-7下降高度,飞过了远距导航台,建立了标准下滑着陆线。
战斗机不必飞四转弯,但是,对这两架歼轰-7的机组来说,东海场站是陌生场站,需要飞四转弯或者盘旋,搞清楚远距、近距两个导航台的位置关系,听从塔台指挥员的指令进行降落。
许海亮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
第一架歼轰-7对准了跑道开始降落,经过近距导航台后,该台报告,飞机着陆姿态良好。
信号员举着望远镜跟随观察歼轰-7,看到前后起落架都放下来之后,大声报告,“起落架放下!”
许海亮立即通报给歼轰-7的飞行员。
第一架歼轰-7的后起落架触及跑道,溅射出一阵青烟,前起落架触及跑道后,发动机舱上方机身背部的伞舱放出减速伞。
这架歼轰-7滑出跑道后,第二架歼轰-7开始建立着陆航线,按照许海亮的指令一丝不苟地飞着。
两分钟后,第二架歼轰-7顺利着陆。
信号员是个第四年的战士,他心里不无遗憾地想,两架飞机的起落架都顺利放了下来,三等功没了。
只要有一个起落架没放出来,信号员及时报告,指挥员立即命令飞机复飞,信号员就地荣立三等功。
信号员就是专门观察飞机的起落架是否顺利放出并到位。
当然,他也就是心里悄摸想了想,可不敢说出来。
飞机是军队的重要资产,歼轰-7是国产战斗机里面造价最贵的一款!
从海航十六团转场过来的两架歼轰-7顺利停进了临时停机位。
李路搓手起立,“团长,我去迎接!”
“好,让炊事班准备一桌围餐,务必要搞好兄弟部队的保障,我和政委参加。”许海亮说。
“是!”
李路大步离开塔台,薛爽等人连忙跟上。
他们还没亲眼见过歼轰-7呢。
歼轰-7对空七团的飞行员来说是全新的飞机,对机务保障分队来说也是全新的飞机。
为了做好这种飞机的机务保障,彭飞老班长亲自挂帅,挑选精兵强将,组成一个特别的机务组,足足有十人!
李路赶到停机位的时候,政治处的人已经把海航的两个机组接走安顿了,而彭飞他们站在歼轰-7边上抓耳挠腮,无从下手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李路走过去,不解问。
王必成指了指歼轰-7的油料加注口,苦笑着说,“这飞机太高了,加油管够不着,要等加油车过来。”
李路傻眼了,仔细看了看。
嗨,还真的是。
歼轰-7高6.57米!
而歼-7只有4.1米!
停机坪的固定保障设施是按照歼-6、歼-7来进行部署的,结果碰上飞豹这么个高个子,加油管够不着了!
李路打量着歼轰-7,现在近距离看,才知道这飞机有多大!
目测了一下,歼轰-7起码比歼-7长8米!这就是一辆公交车的长度了。
薛爽、陈棋等人昂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歼轰-7,第一印象是大,第二印象是真大,第三印象是真他妈大!
和边上的歼-7一比,歼-7就跟他妈的小孩子玩具似的!
“我滴妈呀,这飞机看上去比苏两七还要大啊!”薛爽啧啧称奇道。
李路不住点头说,“飞豹22.32米长,苏两七是21.94米,而且苏两七只有5.93米高,不过,苏两七的翼展比飞豹大了2米。”
“飞豹和苏两七的最大起飞重量差不多,苏两七也就多了一吨多吧。”
陈棋惊讶道,“六哥,你咋这么清楚呢?”
李路扫了他一眼,说,“让你多看书多看书,不学无术了吧?”
陈棋一脸囧。
李路看着飞豹战机,不住地满意点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重型战机,我对战术试验的信心更足了!”
“老班长,你们先研究研究摸索摸索,把飞机拖到机库里,等海航的机务人员过来,再做保障计划。”
彭飞立即道,“好,我这就安排,不过,机库……塞不下这玩意儿啊!”
……
得,场站的硬件设施压根无法容纳歼轰-7。
没办法,只能先露天放着。
李路想了想,说,“和场站联系一下,实在不行用钢结构搭个帐篷,这飞机宝贵得很,总不能一直露天放着,再者,用完了还得还回去,搞得太凄惨,海航会有意见的。”
彭飞说,“这事得你去协调了,我跟吴尽忠站长没什么交情。”
“行,我去协调。走,先去和海航机组见个面。”李路一挥手,带着飞行员们去了。
内场招待所里,方振伟亲自接待海航机组一行四人。
歼轰-7是双座双发战斗机,串列布局,一个机组两名飞行员,前舱飞行员负责飞行操作,后舱飞行员负责领航和武器操作,分工明确。
方振伟走了之后,李路他们过来了。
负责这次转场飞行并担任教学任务的海航四名飞行员,都非常资深。
都是开飞机的,简单寒暄后,李路几个人便迫不及待地求教了。
谈了三十多分钟,海航机组要休息了。
离开了招待所,李路等人往机关楼那边步行而去,大家的兴致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李路感慨着说,“开好飞机的人是傲气,他娘的,憋屈啊。”
陈棋深有同感道,“是啊,你看他们说话的时候鼻孔朝天花板,言里言外有点瞧不起我们的意思。”
交流是顺利的,可人家海航机组的确没把李路这帮开一代机、二代机的同行放在眼里。
李路不忿地说,“他们的拉杆费居然也是一百二十块钱,跟苏两七一模一样。”
薛爽一愣,“不是,你什么时候问的?”
李路说,“你们和那个大队长聊的时候,我悄悄问了那个年轻的后舱。你们知道吗,他们海航飞远海还有航补!”
“航补?”陈棋眼珠子瞪圆了。
李路眼里都是羡慕,点着头说,“对,那小子说,飞出第一岛链算远海,南海那边的话,飞到南沙群岛算远海。十七块钱一个小时呢。”
“他们出去一趟动辄四五个小时,一趟下来不少钱了。”
“都是开飞机的,都经常飞远海,他们还多了个航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众人纷纷点头。
李路再一次感慨道,“建设强大人民空军,任重而道远啊同志们,加油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