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各个作战部队的飞机陆续返航。
李路在场站上空建立降落航线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东边有了亮光,既漫长又短暂的夜晚快要过去。
许海亮在飞行值班室等着,侧耳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发动机呼啸声,神情很严肃。
李路和薛爽手里拿着飞行皮帽走进飞行值班室,填写飞行日志。
等他们做完这些,许海亮沉声说道,“军区部队出动了七十多架战机,没有发现任何目标。”
薛爽吃惊道,“七十多架?”
许海亮缓缓点头,“没错,沿海一线前沿的场站基本都出动了,还没有包括海航的。”
薛爽倒抽着凉气说,“我还以为只有关桥场站紧急出动了。”
李路言之凿凿地说,“是EA-6B,肯定是EA-6B。此前发现的那两架敌机,是在给EA-6B打掩护。”
许海亮说,“东指也是这样的判断,圆岭雷达站有个操作员当时重点跟踪了第一个出现的目标,根据雷达反射信号特征来看,与EA-6B的相似度很高。”
“可是,EA-6B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飞机能干扰雷达和通讯装置,可是要做到布撒上百个假目标信号,这不容易吧?”薛爽皱眉说。
EA-6B“徘徊者”电子干扰机早在一九七一年就服役了,是唯一一款舰载型专业电子战机。
李路他们在航校的时候就了解过这个飞机,对其性能是相当了解的。
薛爽说得没错,干扰雷达容易,可是释放出上百个假的目标信号,或者让雷达出现这样的“幻觉”,那是不简单的。
此时,李路竭力回忆起来,慢慢有了怀疑对象,缓缓说,“去年我在国外报刊上看过一则报道,是关于雷神公司研制的一种电子战吊舱进入试验阶段的。”
“这种电子战吊舱在工作时能够模拟飞机信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原理。”
“我怀疑EA-6B携带了这种吊舱。”
他顿了顿,神情极其严肃地说,“他们一架飞机一具吊舱,调动了我们整整一个师的兵力,且不说战时会造成什么后果,单单是平时,单单是飞机寿命、燃油等等的损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本次大规模紧急出动,别的不说,简直是在流水一般花钱!
而且对部队士气的打击是相当大的。
让人家一架飞机牵着鼻子走,自己这边沿海的航空兵力量该暴露的暴露,你却没有应对之法,憋屈啊!
许海亮缓缓道,“你们把本次出动的情况好好整出来,上级领导机关可能很快会召开会议总结教训。”
……
圆岭雷达站的压力是最大的。
敌情是他们上报的,没有辨别出目标信号真假就是他们的责任,说破大天去也是他们的责任。
上级派了专家组到圆岭雷达站复盘“12·3“”行动——当天是12月3日,以日期命名。
李路和薛爽执行了“12·3”行动之前的驱逐行动,与后续的假信号诱导行动是连贯的,他们作为最了解情况的飞行员编入了专家组。
雷达专家把所有的数据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又从头到尾模拟了一遍“12·3”行动的整个过程。
方东的意见受到了重视——他认为第一个出现的雷达信号就是实施干扰的载机,根据对雷达反射信号特征的分析,基本上能确定是EA-6B电子干扰机。
EA-6B采取掠海飞行的方式逼近海岸线,在距离海岸线三百多公里的位置突然爬升到四千多米的中高空。
这个时候,圆岭雷达站捕捉到了EA-6B的踪影,也是方东看到的第一个雷达反射信号。
仅仅几秒钟之后,一大片雷达反射信号出现了。
脉络很清晰,方东的依据很充分。
专家组随即重点对探测到的目标信号特征进行了分析,其中的技术原理涉及了李路的知识盲区,却正是他进行学习的好机会。
雷达能探测到飞机,是通过发射电磁波,电磁波碰到物体后反射回来,被接收机收到,这个反应呈现在显示屏上,雷达操作员便能根据这个反应“看到”目标的位置。
不同的物体,其反射信号不一样。
在工作时,雷达部队会对探测到的目标的信号反射特征进行记录,飞行部队对目标进行查证识别后,会将雷达信号特征记入对应的目标档案。
如此,下一次出现同样的信号时,雷达操作员能力立即知道所探测到的目标的具体型号。
这也是有时候雷达操作员报告时,能够直接把目标信号报出来的原因。
雷达在工作时,通过不断照射和接收回波,获得目标至电磁波发射点的距离、距离变化率、方位、高度等信息。
这就是三坐标雷达。
圆岭雷达站所装备的就是三坐标雷达。
在“12·3”行动中,突然出现上百个目标信号,大大超出了圆岭雷达站的最大处理能力,意味着如果是真实目标,将会有相当一部分目标处于该站的引导攻击范围之外。
专家组要分析的是当时被持续关注的目标信号,搞清楚这些目标信号的特征,这是以后辨别真假的重要依据。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12·3”行动让空司深刻意识到了与强敌之间的巨大差距,预见到了未来极可能遭遇到的糟糕情况!
在参与调查的时候,李路设想,如果在飞行的时候能够实时获得雷达站的反馈,能够直接与雷达操作员直接沟通,是否更加利于作战。
在“12·3”行动之前,李路和薛爽按照地面引导赶到指定空域时,那两架快速逼近的目标突然掉头逃窜。
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李路和薛爽。
李路要来当时的飞行路线,私下里找到方东,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这时,方东突然说,“李连长,你是空七团的吧?”
中尉副连,方东称呼李路李连长没毛病。
李路点点头说,“是的,空七团,东海场站。”
“你等一下。”方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李路,“当时03号歼-7E失事的时候,正好是我值班,雷达探测到一个微弱的信号,但是很难确定是不是飞行器。”
“我们已经按照程序上报了,这是信号特征的资料,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李路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资料迅速打开,那个神秘黑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认为那是F-22,但是没有依据,仅靠射击相机拍摄到的模糊照片作为依据太单薄了。
方东说,“这个目标的反射面积只有0.01平方米,也就是100平方厘米,和大型鸟类差不多,嗯,比一些大型鸟类还要小一些。”
“我没遇到过反射面积这么小的飞行器。世界各国现役战机中,雷达反射面积这么小的只有F-117……但是,F-117不具备这么优异的机动性。”
0.01平方米,大概就是飞行头盔大小。
李路说,“会是F-22吗?”
方东一愣,道,“F-22?这个飞机还没服役吧?”
苏联解体后,美国佬不装了摊牌了,很多新式武器装备早早在研制阶段就公开披露出来,不像冷战期间藏着掖着。
美国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你们铆足劲也追不上我。
李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没服役不代表不能用,按照洛克马丁和波音公司公布的研制进展,这个飞机已经在最后试飞阶段。”
“如果美国佬悄悄运过来搞实战测试呢?”
这话让方东震了震,是啊,又怎么能确定不存在这个可能性呢?
李路笃定地说,“既然排除了F-117,那么就必定是F-22,没有第三个对象。”
方东沉思着,缓缓点头,“你的逻辑是对的。”
“不过,我们没有掌握F-22的雷达反射信号特征,这份资料也就失去了佐证的意义。”
李路深深一个呼吸,说,“要完全确定,需要在这个信号再次出现的时候进行目视查证。”
显然,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关联。
方东回答,“是的,李连长,你是飞行员,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查证程序。”
沉思片刻,李路说,“方班长,以后我可能要经常联系你,也请你在工作的时候多留意。这个神秘目标是害死我师父的凶手,我得找到它!”
方东肃然,道,“我一定竭尽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