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迎立
三天前与淮安巡抚邸报一道到得金陵的还有从北方败退的两支朝廷军队。时间线再往前推,皇帝殉国实则已经是二十余天了,当时的留都文武对此消息都不甚肯定,毕竟那时皇帝的勤王诏刚刚到得没几天,张蕴组织了六部与都察院堂会,已经组建了一支队伍亲率北上。就在此时,又有消息称陛下已经突出重围,经天津卫乘海路南下,张蕴轻信此消息,带领军队回到留都,并行文苏松等地,密切关注海上消息。同时着手留都迎接皇帝的准备。
前后不过三两天,皇帝殉国,皇子逃出成功等等消息铺天盖地而来,金陵文武也在种种“惊与喜”之中,乱了自家分寸。
直到山东总兵败退至凤阳境内,留都才开始真正重视起来,私下里,各自盘算,都在酝酿着“迎立”之事。直到三天前确切得知了皇帝殉国,皇子无一出逃成功之后,迎立一事并拿到了台面上讲了。然而留都并无军队,主导权渐而向掌有军队的凤阳总兵一方倾斜,到得眼下,人选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金陵,张府。张蕴独自在院中踱了许久,如今他虽是明面上的“留都第一人”,但是在这几日的争执中他已经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独木难支了。各方势力的苗头已经显露出来,这让他不得不寻求凤阳总兵的支持,于是日前他已与凤阳总兵朱世有过一场会晤。
却说朱世刚回到凤阳,守备太监卢有德与并上了门来,后者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言说已经取得了刚到凤阳的山东与寿州总兵支持,朱世知晓二人手下兵将近八万,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如若回绝对方意思,那么迎立之后自己势必要被挤出权力圈子,当下答应下来。
于是第二日,金陵堂会之上,迎立之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定了下来,张蕴震惊之余,也只得默认了这个结果。魏国公张瑛一众勋贵见状也知道自己的谋划落空了。
这种时候,谁有兵谁就说了算了。
稍后,从淮安迎来的洛王李昉在卢有德等的拥护下,正式监国。
消息很快传到李承煜耳朵,周玄急匆匆赶来,当面就是一句,“殿下神了,果真如你预料的一般,洛王即位,眼下虽只是监国身份,但是钦天监已经在择黄道吉日,正式登基了。”
李承煜无奈,这并非他预料的准确,实则在之前的种种信息之中,他知道这个大昭与他熟知的明末差不离,原本想着自己带着一支不弱的兵马猝然出现,留都那几位多少会“重视”一下,结果还是那个结果。
“张蕴入阁?”
周玄点点头,“得了个首席大学士的头衔。不过堂上朱世乍然宣布这个结果,想必在洛王心里,张蕴已经没了这个迎立之功了。”
李承煜不置可否,就在此时,外边有人禀报,说是对面差人前来了。
周玄起身,欲言又止。
李承煜示意他不用紧张,且看看再说。
两人一道在前厅与来人碰了面。
“下官给事中黄得星见过殿下。”
李承煜抬手示意,随即在主位坐下,问道:“不知黄给谏到此有何公干?”
黄得星看了眼立在一侧的周玄。
李承煜道:“这位三关镇副总兵周玄。”
黄得星这才开口,“下官奉张阁老之命特来邀请殿下入金陵。”
“哦?”
黄得星跟着说道,“还望殿下恕罪,阁老虽说早前已接到殿下的信,然值此危局,实在分身乏术,如今新帝登极,万事清朗,并第一时间着下官前来觐见。”
李承煜道:“倒没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本王从北至南,一路逃难,若非周总兵相护,恐怕半途已没了命,且祖训有言不得诏不可回京,本王如今倒是有违祖训。再者外边看来,本王手下有着数千军卒,如此行径,张阁老不将本王下狱治罪已是对本王的爱护了。”
黄得星悻悻,面上却是一副诚恳,“殿下误会了。”
误会与否,看外边阵仗并已经知晓了,只是此时说这些毫无意义。李承煜起身道,“烦请黄给谏回去告知阁老,新帝登极之日,本王必定到场。”
黄得星见状也只好告辞而去。
周玄目送着黄得星离去,神色一敛,“殿下到时候真要去?”
“不然呢?如今迎立之事有了章程,张蕴之后,朱世必然入阁,如今在他手下的几位总兵必然已经将你我合围,不然怎么可能派人到我跟前?我若不去,我们这些人大抵也就是被当作乱军了。”
周玄不忿道:“想要吃掉我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承煜示意稍安勿躁,“值此时,他们也舍不得这三千人,而且这可是一多半的边卒老兵。事后必然会极力分化你我,至于我本就是宗室,再以宗室头衔养着我就是了。”
周玄听出李承煜话中之意,“殿下,说句实话,一路下来,卑职对殿下是认可的,相信底下的老卒也跟我一个意思。”
李承煜抱拳,“谢谢你了,我的总兵。”
周玄无奈,“殿下,这是说笑的时候么?”
“难啊。如今我们夹在这之中,又能如何?宗室掌兵,换作我在那个位置,也是要忧心忡忡的。”
“既如此,殿下是要离我们而去?”
“周将军以为当如何?”
周玄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此,殿下不担心我投靠了对面?”
“周将军如此想?”
周玄点头,“这几日已经有人跟我碰过面了。”
李承煜一时无语,这种事在这种时候说多少有些不合适啊,虽说一路下来大家感情有了深厚的提升,但也没必要这般坦诚相见啊。
李承煜坐回座位,指头一个劲儿刮着眉头,半晌才开口,“上个折吧,我等本就是大昭之臣民,当然是要听朝廷节制的。”
“这样就行了?”周玄不确定道。经过迎立之事,周玄对于李承煜对时局的判断已经有了某种迷信,如此时候,他是万万不希望这位“预知”能力爆棚的殿下离开自己身边的。而且他也深他这三千人若不能拧成一股绳,日后定然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李承煜点点头,疲惫到,“先这样吧,其余事容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