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冥的背叛与自焚,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破邪先锋小队”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因顺利推进而略显松弛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比面对赤阳宗暗哨时更加警惕。
信任出现了裂痕,谁也不敢保证,队伍里是否还藏着第二个“赵冥”。
陈玄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迅速检查了赵冥焦黑的尸体,除了那爆发的煞火痕迹,再无其他线索。
“清理痕迹,立刻转移!”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众人默然行动,将赤阳宗哨所的战利品和尸体迅速处理,然后如同受惊的鸟群,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山林,连续变换了数个藏身地点,直到后半夜,才在一处隐蔽的、带有天然迷障效果的石窟中暂时落脚。
石窟内气氛压抑。负责警戒的弟子目光不时扫过同伴,带着难以言说的审视。
陈玄云靠坐在角落,擦拭着他那柄华丽的长剑,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岳则闷声不响地打磨着他的拳套,偶尔看向凌涛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凌涛闭目调息,脸颊上被冰锥划出的血痕已自行愈合。他并未完全沉浸于修炼,而是分出一丝心神,仔细回味着与赵冥交手的过程。
“那冰寒灵力,与青玄道法同源却走向阴邪……宗门内部,果然有人与赤阳宗,或者说与那幕后黑手,有所勾结。”
他心中暗忖,“而且,赵冥临死前的话,‘挡了别人的路’……这‘别人’,指的是宗门内的某些人,还是指赤阳宗背后的势力?”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睁开眼,正对上云铮带着询问的眼神。
凌涛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云铮点了点头,传音道:“凌兄,多加小心。赵冥之事恐非孤立。”
“我明白。”凌涛回应。经此一遭,他对人心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也更加确信,力量不仅是用来对抗外敌,更是用来应对来自背后的暗箭。
翌日,天色未明,小队再次出发。
经过一夜的休整与反思,众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但行动间更多了几分谨慎与默契。
陈玄风调整了策略,不再完全依赖旧有情报,行进路线更加飘忽不定,并且让凌涛和另外两名感知敏锐的弟子轮流在前方探路。
凌涛将自身感知与破障罗盘结合,效果显著。
他不仅能提前发现能量异常点,甚至能模糊判断出法阵的大致类型和强度。
在他的引导下,小队成功避开了三处新布置的警戒陷阱和一处伪装成山泉的毒瘴法阵。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赤阳宗腹地,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第三天正午,当他们试图穿越一片名为“火枫林”的区域时,麻烦终于找上门来。
火枫林,林木高大,叶片常年呈现赤红色,远远望去如同燃烧的火焰。此地的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极大地干扰了感知和敛息法术的效果。
“小心,这片林子不对劲。”凌涛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破障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摇摆,显示出前方能量流动极其混乱,而且……充满了那种熟悉的灼热死寂感,浓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哨所。
“有埋伏!”陈玄风瞬间警觉,低喝道,“结圆阵防御!”
十人迅速背靠背,结成战阵,灵力隐隐相连。
几乎在阵型成型的刹那——
“嗡——!”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粘稠!数十道赤红色的光柱从林间不同方位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整个小队笼罩在内!
火网之上,暗红色的煞火熊熊燃烧,散发出侵蚀生机、灼烧神魂的恐怖气息!
熔火煞网阵!
与此同时,密集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箭矢、飞镖、火球、风刃……各种附着了煞火灵力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向阵中倾泻而下!
“挡住!”陈玄风暴喝,长剑出鞘,青色剑罡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风壁,将正面大部分攻击挡下。
云铮、陈玄云、石岳等人也各施手段,剑光、拳影、法术光芒亮起,奋力抵挡。
然而,攻击太过密集,且那煞火极具侵蚀性,不断消磨着他们的护体灵光和法术。
两名修为稍弱的六重天弟子很快便支撑不住,护体灵光被煞火侵蚀穿透,身上瞬间多了几道焦黑的伤口,惨叫着倒地,虽被同伴及时救回阵心,但已失去大半战力。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找到阵眼,破阵而出!”陈玄风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大吼,额头青筋暴起。
凌涛处于阵型相对靠内的位置,他强忍着外界狂暴能量对感知的干扰,双目紧闭,将心神完全沉入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感知中。
雷火之力在他体内微微流转,让他对同属火系但走向极端的煞火之力格外敏感。
“左前方三十丈,那棵最大的火枫树后,能量最为凝聚,是主阵眼之一!右后方岩石下,还有一个副阵眼!”
凌涛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地说道,“攻击来自九个方向,至少有三名八重天,五名七重天,其余皆是六重天!他们借助阵法,气息连成一片!”
陈玄风闻言,眼中厉色一闪:“云师弟,陈师弟,随我攻击左前方主阵眼!石岳,带你的人挡住右翼!凌师弟,你负责策应,找出另一个主阵眼并尝试干扰!”
“好!”
命令下达,陈玄风、云铮、陈玄云三人如同三支离弦之箭,顶着漫天攻击,悍然冲向凌涛所指的左前方!
陈玄风剑罡开道,云铮剑如惊雷,陈玄云剑化月光,三道强大的攻击瞬间撕裂了沿途的煞火,狠狠轰向那棵巨大的火枫树!
“轰隆!”
火枫树剧烈震动,树后传来一声闷哼,笼罩全场的火网明显黯淡了一瞬!显然主持此处阵眼的修士受了些震荡。
但与此同时,右翼压力大增!
石岳怒吼连连,土黄色灵力化作厚重盾墙,但面对数名七重天修士的集中攻击,盾墙摇摇欲坠,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另外两名队员更是险象环生。
凌涛目光锐利,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迅速锁定了另一个能量核心——位于侧后方,隐藏在一片灌木丛下的地穴中!
“就是那里!”凌涛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雷火之力再次涌动!但这一次,他并非施展“雷火生灭指”,而是将力量以一种更巧妙的方式运转。
他双手虚握,白金色灵力在掌心凝聚,引导着紫电与暗火,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内部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混沌雷火球!
这并非成熟的术法,而是他根据自身感悟,临时构思出的,用于范围攻击和能量干扰的手段!
“去!”
凌涛低喝一声,将那颗极不稳定的雷火球奋力掷向那处地穴!
雷火球拖曳着紫红色的尾焰,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煞火竟被其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毁灭意蕴强行排开、湮灭!
“嗯?什么东西?!”地穴中传来一声惊疑。
雷火球精准地投入地穴入口!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十足的爆炸从地底传来!
狂暴的雷火之力瞬间在地穴内肆虐,与其中的煞火阵法激烈冲突!
地面剧烈震动,灌木丛被掀飞,那处的火网光柱一阵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严重干扰!
右翼的压力骤然一轻!
“干得漂亮!”石岳压力大减,精神一振,怒吼着发动反击,一拳将一名冲得太前的赤阳宗七重天修士轰得倒飞出去。
正面,陈玄风三人抓住机会,攻势再催!
“青玄风云裂!”
“云雷九变!”
“玄月分光!”
三道强大的剑罡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狠狠轰击在那棵已然受损的火枫树上!
“咔嚓……轰!”
整棵火枫树连同其后隐藏的阵基,被彻底摧毁!主持此处阵眼的一名八重天初期长老口喷鲜血,踉跄跌出,气息萎靡。
主阵眼一破,整个“熔火煞网阵”威力大减,火网变得稀薄透明。
“阵法已破!杀出去!”陈玄风长剑一指,当先冲出。
然而,赤阳宗修士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剩余的两名八重天修士带领着近二十名弟子,从林中冲出,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试图将他们重新拖住。
“结煞火战阵!”那名八重天中期的赤袍长老厉声喝道。
剩余的赤阳宗弟子迅速靠拢,周身煞火灵力连接,气息竟然隐隐融合,化作一头由暗红色火焰构成的、面目模糊的巨型火兽虚影,散发出接近九重天的恐怖威压!
“吼!”
火兽虚影咆哮,一只巨大的火焰利爪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朝着突围的青玄宗小队当头拍下!
爪风未至,那灼热死寂的意蕴已让众人呼吸一滞。
“我来!”石岳怒吼,双臂交叉,土黄色灵力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岩石盾牌!
“轰!”
火焰利爪拍在岩石盾牌上,盾牌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石岳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落地,不知生死。
“石师兄!”众人惊呼。
那火焰利爪余势不减,继续拍落!
危急关头,陈玄风与云铮同时挺剑而上,剑罡与云雷剑意全力爆发,硬撼巨爪!
“嘭!”
气浪翻涌,陈玄风和云铮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震得连连后退,显然落了下风。
那煞火战阵凝聚的火兽虚影,威力远超寻常!
就在这时,凌涛动了。他知道,普通的攻击难以撼动这集合了众多赤阳宗弟子力量的战阵。
必须攻其核心,打断他们的灵力连接!
他目光锁定在那名主持战阵的八重天中期长老身上。此人乃是战阵的核心与枢纽!
凌涛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近七成雷火之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极致的压缩,极致的凝聚!
白金、紫、暗红三色光芒在他并拢的指尖疯狂内敛,不再是混沌,而是形成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寸许长短、色泽深邃如星空、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波动的手指虚影!
雷火生灭指——破元!
这是他基于之前感悟和实战检验,对“雷火生灭指”雏形的一次改进,舍弃了部分“生”的意蕴,将“毁灭”与“穿透”发挥到当前所能掌控的极致!
专破各种能量护盾与阵法连接!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
那道手指虚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越了火兽虚影的阻挡,直接出现在那名八重天中期长老的眉心之前!
那长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疯狂催动护体煞火,一面厚重的暗火盾牌瞬间凝聚在眉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那蕴含着磅礴煞火之力的盾牌,在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指劲面前,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洞穿!
指劲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长老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周身汹涌的煞火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溃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核心一失,那庞大的火兽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红火星!
剩下的赤阳宗弟子受到阵法反噬,齐齐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阵型大乱!
“杀!”陈玄风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强压伤势,长剑一挥,率先杀入敌群。云铮、陈玄云等人也精神大振,紧随其后。
失去了战阵依仗,又群龙无首,剩余的赤阳宗弟子再也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很快便被斩杀大半,只有寥寥数人见机得快,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火枫林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青玄宗这边,石岳重伤昏迷,陈玄风和云铮内腑受创,另外还有三名弟子伤势不轻,可谓伤亡惨重。
陈玄风给石岳喂下保命丹药,脸色无比难看。
他走到那名被凌涛一指毙命的八重天中期长老尸体旁,检查了一番,眼中震撼之色久久未散。
那一指的威力,以及其对能量结构的破坏性,让他感到心惊。
他看向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依旧沉静的凌涛,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凌师弟,此番若非你力挽狂澜,我等恐怕皆要葬身于此!此恩,陈玄风与诸位师弟,铭记于心!”
云铮也来到凌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玄云看着凌涛,眼神复杂无比,那最后一丝轻视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其视为同等,甚至在某些方面需要仰视的凝重。
凌涛微微摇头:“陈师兄言重了,同舟共济,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赤阳宗山门的方向,沉声道:“此地闹出如此大动静,赤阳宗高层必定已被惊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且……需要改变计划了。我怀疑,我们的行踪,可能早已暴露。”
经此血战,小队损失不小,但凝聚力与对凌涛的信任,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前路的阴云,也愈发浓重。赤阳宗的反应,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自己人”,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