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抵达攀城时，正值高杨击退铁雄不久。城中虽尚有余悸，却因援兵到来而多了几分安稳。张益听闻来的是梁城军械坊的主事，连忙将城中心的宅院腾出来，当作陈彬的住处兼临时工坊。

　　“陈主事，攀城能守住，全靠梁城援手。”张益领着陈彬查看城防，指着斑驳的城墙道，“只是这城防太过老旧，兵器也多有破损，还望陈主事多费心。”

　　陈彬性子沉稳，当下便点头应下：“张城主放心，我带了二十名铁匠过来，先把破损的兵器修补好，再琢磨着改进城防。”

　　接下来的一个月，攀城上下都被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笼罩。陈彬将梁城的练兵法子搬到了攀城——每日清晨，他亲自带着新编的五千人马在校场操练，从队列步伐到刀枪拼刺，一招一式都要求精准。起初，攀城的士兵还有些散漫，被陈彬罚了几次负重跑、站军姿，渐渐也磨出了纪律性，队列越来越齐整，呐喊声也越来越响亮。

　　军械坊里更是热闹。陈彬带着铁匠们修复旧兵器，又根据攀城多山地的特点，打造了一批短柄斧和连弩——短柄斧适合巷战，连弩则能在城头发挥威力。他还让人将城墙上的箭孔拓宽，增设了隐蔽的瞭望台，甚至在城门后挖了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张益每日都去校场和工坊查看，见陈彬不仅军械造得好，练兵也有章法，心中对这位年轻主事愈发敬佩。尤其是看到陈彬亲自爬上城墙，带着士兵搬运条石加固城防，手掌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在意时，更是觉得此人可靠。

　　这日，操练结束，陈彬刚卸下铠甲，张益便笑着迎了上来：“陈主事，今日辛苦了。我备了些薄酒，还请赏光。”

　　陈彬虽不善应酬，却也知道张益是好意，便跟着去了张府。宴席上，张益频频劝酒，话里话外都在称赞陈彬年轻有为。酒过三巡，张益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内堂笑道：“婉儿，出来给陈主事敬杯酒。”

　　帘子轻挑，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略带羞涩地捧着酒杯，走到陈彬面前盈盈一拜：“婉儿见过陈主事。”

　　陈彬一愣，连忙起身回礼。这姑娘他见过几次，是张益的侄女，平日里常帮着张益处理些府中杂事，偶尔也会送些点心到工坊，性子温婉，手脚也勤快。

　　“这是我大哥的女儿，婉儿。”张益看着侄女，眼中满是慈爱，“她爹娘走得早，一直跟着我。婉儿不仅针线活好，还识得几个字，性子也温顺。”

　　陈彬听他这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正想开口，张益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陈主事，你看婉儿如何？我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婉儿对你似乎也有些意思。不如就由我做主，将婉儿许配给你，你看如何？”

　　陈彬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摆手：“张城主，这……这万万不可！我一心想着城防和军械，从未想过儿女私情。”

　　“哎，成家立业，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事。”张益不慌不忙道，“你在攀城主持大局，身边也该有个体己人照顾。婉儿虽是女子，却明事理，定然能帮衬你。再说，你我联姻，攀城与梁城的关系也能更亲近，岂不是两全其美？”

　　婉儿站在一旁，脸颊绯红，低着头绞着衣角，却偷偷抬眼望了陈彬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她每日看着陈彬在校场挥斥方遒，在工坊里专注钻研，心中早已生出敬佩，只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从未表露。

　　陈彬看着婉儿羞涩的模样，又想起她送点心时的细心——知道他不喜甜食，总会特意做些咸口的；见铁匠们辛苦，便带着侍女熬了凉茶送来。这般体贴，他并非无感，只是骤然被提起婚事，一时有些无措。

　　“张城主，此事……容我再想想。”陈彬定了定神，认真道，“并非婉儿不好，只是婚姻大事，我得禀明兄长和苏先生，不敢擅自做主。”

　　张益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便笑道：“这是自然。你慢慢想，我等你的回话。来，喝酒！”

　　宴席散后，陈彬回到住处，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坐在灯下，看着桌上婉儿送来的那盏青瓷茶杯，脑海里一会儿是城防图纸，一会儿是校场的队列，一会儿又浮现出婉儿羞涩的笑脸。

　　他想起大哥陈枫常说，男人该有担当，不仅要守得住城，也要护得住身边人。可他总觉得，眼下青州军虎视眈眈，攀城的防备还没完善，实在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婉儿的声音：“陈主事，我炖了些汤，给你送来暖暖身子。”

　　陈彬起身开门，见婉儿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显得温婉动人。

　　“劳烦姑娘了。”陈彬接过食盒，轻声道。

　　“不麻烦。”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道，“陈主事，我叔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若你觉得不妥，全当没听过便是。”

　　陈彬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动，沉声道：“婉儿姑娘，并非我不愿，只是眼下军务要紧。待攀城安稳了，我定会给你和张城主一个答复。”

　　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好，我等你。”说完，便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陈彬看着她的背影，打开食盒，里面是一锅温热的鸡汤，还放了些补气的药材。他舀起一勺喝下，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窗外的月光皎洁，攀城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城头巡逻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陈彬握紧了拳头，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尽快把攀城的防备筑牢，不仅是为了挡住青州军，也是为了……能有底气回应那份悄然萌生的情愫。

　　第二日一早，陈彬又如往常般出现在校场，只是眉宇间的沉稳中，似乎多了几分柔和。士兵们发现，今日的操练虽依旧严格，陈主事的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而婉儿去送点心时，也悄悄在食盒里多放了一块他爱吃的咸酥饼，两人目光相遇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攀城的整军仍在继续，只是这紧张的备战氛围中，悄然多了一丝名为“情愫”的暖意，如同寒冬里的一抹春色，让这座饱经风霜的小城，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