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石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只有城头的火把偶尔噼啪作响，映着弟兄们警惕的脸庞。经历了白日的血战，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却没人敢合眼——陈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蛮族极有可能趁夜偷袭。

　　韩樟靠在东门的箭楼柱上，手里的开山斧就放在脚边，眼睛半眯着，耳朵却竖得老高。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懂夜战的凶险，蛮族都是山林里出来的，夜里比狼还精神，绝不能大意。

　　三更时分，城北突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声音怪异，不似寻常鸟叫。正在巡查的高杨脚步一顿，猛地抬手示意：“警戒！”

　　猎户营的弟兄们瞬间清醒，弓弦再次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黑暗。果然，片刻后，几道黑影如狸猫般从城外的壕沟里钻出来，手脚麻利地往城墙下爬，正是蛮族的敢死队，想趁夜爬上城头打开城门。

　　“放箭！”高杨的声音低沉有力。

　　箭矢破风而出，精准地射中黑影，几声闷哼后，城外恢复了平静。但高杨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对身旁的弟兄道：“通知各城门，加派双倍人手，别给他们可乘之机。”

　　消息传到北门，陈枫正和陈彬检查加固的城门。听闻有异动，陈枫眼神一凛：“蛮族不止想爬城，怕是还有后招。陈彬，带铁匠们去西侧城墙，把备用的油桶和火把准备好，听我号令行事。”

　　陈彬应声而去，很快就带着人在西侧城墙垛口后摆好了十几个装满火油的木桶，火把也一一点燃，只待下令。

　　没过多久，城外果然传来了动静。这次不是零星的偷袭，而是成片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轮滚动的声音——蛮族竟推着十几辆攻城车，趁着夜色再次扑向北门，显然是想趁守军疲惫，一举撞开城门。

　　“来得好！”陈枫站在城头，看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韩樟，带五十人从东门悄悄绕到城北，袭扰他们的后队！高杨，用火箭压制两翼的弓箭手！”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

　　韩樟猫着腰，带着弟兄们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东门下了城墙，绕到城北的密林里。等蛮族的攻城车靠近城门，他突然大吼一声，带着人从侧面杀出，斧头专砍推车的蛮族士兵，瞬间打乱了对方的阵型。

　　城头上，高杨的猎户营射出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飞向蛮族两翼，箭落之处燃起熊熊火光，将他们的弓箭手暴露在明处。没等蛮族弓箭手反应过来，第二轮箭雨已经落下，又放倒一片。

　　光头大汉没想到守军还有力气反击，又惊又怒，亲自提着铁骨朵冲上前，指挥攻城车猛撞城门：“给我撞！今日必破此城！”

　　“就是现在！”陈枫一声令下。

　　西侧城墙的陈彬立刻让人将火油桶推下城墙，火油顺着斜坡流淌，很快漫到攻城车附近。紧接着，几十个火把被扔了下去，“轰”的一声，火焰瞬间腾起，将攻城车和周围的蛮族士兵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光头大汉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攻城，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韩樟哪里肯放，带着人在后面追杀，又砍倒了几十个落单的蛮族士兵，直到对方逃出射程，才骂骂咧咧地返回。

　　城头上，弟兄们看着城外燃烧的火焰，终于松了口气，不少人瘫坐在地，发出疲惫的笑声。陈枫望着蛮族撤退的方向，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蛮族损失惨重，短期内怕是不会再攻，但我们的麻烦还没完。”

　　高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从蛮族尸体上捡来的箭：“这箭杆是桦木的，不是边境附近的木材，说明他们的补给线很长，粮草怕是撑不了多久。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接下来的反扑会更疯狂。”

　　韩樟擦着斧子上的血：“疯狂又怎样？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老子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比黑石城的城墙还硬！”

　　陈枫点头：“话是如此，但我们的伤亡也不小，得尽快想办法补充兵力和粮草。陈彬，你连夜回梁城一趟，让苏先生组织第二批联防军和粮草送来，越快越好。”

　　陈彬刚经历了一场夜战，脸上还有烟灰，却眼神坚定：“枫哥放心，我天亮就出发，一定尽快把人带回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彬带着两个亲兵出发了。看着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身影，陈枫知道，黑石城的安危，很大程度上就系在这趟行程上。

　　阳光再次升起，照亮了满是疮痍的城头和城外的焦黑痕迹。弟兄们开始清理战场，修补城墙，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发生。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陈枫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金牙槊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他不知道陈彬能否顺利带回援军，也不知道蛮族何时会再次进攻，但他知道，只要弟兄们还在，这黑石城，就绝不能破。

　　守城的日子，还很长。但只要守住了这里，身后的家园，就能多一分安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