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谨的样子，张羽继续说道：

　　“一味地修行逆生，只会不断损伤自身根基。”

　　陆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明悟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为了寻找地下的泉水拼命去挖自己脚下的土，挖得越深周围的土层就越松动。”

　　“最终还没等挖到泉水那个人就会被周围塌陷的泥土给活活埋进坑里，连命都没了还怎么通天呢。”

　　“陆爷，对于我这个猜测，您修炼这门功法应该深有体会。”

　　陆瑾听完张羽的这番论述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深才无法突破第三重，觉得是自己对逆化的理解不够彻底才卡在这个瓶颈上。

　　现在听了张羽的话，他才明白原来是修炼方向错了。

　　把求空的手段当成了目的，这才是他修炼大半辈子始终无法突破第三重的根本原因。

　　陆瑾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激动的肩膀不住颤抖着。

　　张灵玉看着这位大名凛凛的十佬此刻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此刻，他转头看向张羽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色。

　　老天师坐在石桌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赞赏。

　　张羽这小子今天算是帮陆瑾解开了一个心结。

　　陆瑾把双手从脸上拿开。

　　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沙哑着嗓子追问张羽。

　　“那我该如何继续修炼？”

　　陆瑾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张羽的脸上了。

　　他在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这大半辈子的执念得以解脱的答案。

　　张羽看着陆瑾那副急切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再次拿起石桌上的那个空茶杯。

　　“逆生三重做的，就是倒掉后天加入的东西，只保留杯子本身，也就是先天一炁。”

　　“但如果说为了倒掉其中的水，连杯子本身都被破坏了，那还装什么新水。”

　　张羽把茶杯轻轻放在陆瑾的面前。

　　“所以关键不在于倒得多干净而在于倒的同时要把杯子本身给保住。”

　　陆瑾看着那个空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老天师这时候缓缓开了口。

　　“小羽子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有一个地方说得极好。”

　　老天师目光落在陆瑾的身上。

　　“那就是保住杯子。”

　　“老陆啊你们三一门历代修士之所以卡在第三重，根本原因就在于逆化到极致时肉身根基承受不住。”

　　“这才导致你们的修炼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老天师用手指敲了敲石桌的桌面。

　　“要突破，就必须继续逆化，但继续逆化就会摧毁根基。”

　　“左若童当年就是因为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在突破时伤了根本。”

　　陆瑾听到师父的名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石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陆瑾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懊悔和悲凉。

　　张羽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才把金光咒融进去。”

　　张羽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层已经变得柔和的金色光芒。

　　“金光咒性命双修，刚好用来护住根基。”

　　“我在逆化的同时，用金光咒的法门去温养那些被剥离的经脉。”

　　张羽看着陆瑾，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思路。

　　“一顺一逆，这样才能生生不息。”

　　陆瑾听完张羽的话彻底沉默了，像是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张灵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太阳已经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给这个幽静的小院蒙上了一层肃穆的色彩。

　　陆瑾才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陆瑾走到张羽面前双手抱拳，对着这个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辈分的龙虎山道童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在修行之道上，闻道有先后。”

　　“今日这一课，我陆瑾受教了。”陆瑾的声音无比庄重，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急切。

　　张灵玉惊得嘴巴微张，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十佬之一的陆瑾，竟然会向龙虎山的一个小道童行如此大礼。

　　这要是传到异人界去，绝对没人敢相信。

　　张羽也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

　　“陆爷，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他跑过去想要把陆瑾扶起来。

　　却发现陆瑾的身体稳如泰山，根本不是他能撼动得了的。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您老人家别这样！”

　　张羽急得满头大汗，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成为众矢之的。

　　“小羽子你就受着吧”，老天师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老陆这人脾气虽然臭但向来恩怨分明。”

　　“你今天解开了他大半辈子的心结受他一拜也是理所应当的。”

　　陆瑾直起身子，看着张羽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老天师说得对，我陆瑾从来不欠别人恩情。”

　　“你今天点醒了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陆瑾看了老天师一眼，然后继续道：“你刚才那个金光逆生诀虽然能护住根基，但金光咒毕竟是你们龙虎山的功法，我不好学。”

　　“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吗？”

　　陆瑾的语气变得无比虚心，完全是一副请教的姿态。

　　张羽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其实我刚才在推演的时候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张羽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比金光逆生诀更直接的办法。”

　　“哦？”陆瑾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按我的推论，逆生三重的终极目标是求空。”

　　“可是陆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这个‘空’到底是什么？”

　　陆瑾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能包容一切的先天一炁？”

　　张羽看着眼前这两位满脸好奇的异人界的大佬，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也不对。”